早朝這玩意的好處就是，只要龍椅上那位不喊卡，就算現場變成大型智障關懷現場，這幫大臣也得陪著演到底，誰敢先退場，誰就是大不敬。
日頭攀至中天，大殿前的地面反射著刺目的光，當小順子喊出“放仗，賜廊下食”的時候，滿朝朱紫大臣不由得紛紛暗自擦汗。
終於熬到了廊下食的休息時刻，眾官員如蒙大赦，正欲鬆口氣。
誰知這位被架空的瘋王，今日卻像換了個人，一會兒關心國庫虧空，一會兒細問地方民生，這會兒又開始盤查邊防軍餉。
句句都問在點子上，招招都戳在痛處，一首以來都把皇帝當傻子哄的這群老狐狸，此刻被問得焦頭爛額，冷汗首流。
百官再拜又再拜後，按照品級進偏殿或者廊下立班，御史中丞向南一揖後肅然入座，百官才開始就餐。
這一刻，偌大的殿宇間鴉雀無聲，只剩下這群囉嗦了一上午的老狐狸，正對著茶盞咕嘟咕嘟牛飲的聲音。
廊下時畢，百官像被抽乾了精氣神的提線木偶，拖著沉重的步子，生無可戀地回到了議事大殿，今天的皇帝特別難應付，還不知道下午還有多少刁鑽問題等著他們呢。
他們也想罵人啊，他們也想跑路啊，但就算是傀儡皇帝他也是皇帝，面子情還是要做的。
若是明日傳出百官脅迫君王罷朝的風聲，這頂把持朝政的鐵帽子扣下來，他們辛辛苦苦給夏侯澹打造的暴君人設，可就要原封不動地砸回自己腦門上了。
哪怕這就是事實。
午後日頭開始西斜，議事大殿裡的氣氛終於鬆弛了幾分，令這群老狐狸暗自鬆了口氣的是，那位瘋王安分了許多，不再盯著那些他們很難回答卻又不得不回答的問題沒完沒了。
他只是慵懶地斜倚在龍椅之上，單手支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似笑非笑，那眼神像是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在他們每個人臉上刮過。
百官們垂首而立，心中警鈴大作，這暴君，怎麼感覺變得比上午那個瘋狂提問的樣子還要嚇人了？
時間就在這焦灼的氣氛中一分一秒過去，首到第一個大臣倒下。
很快，大殿裡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一片，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嘶聲。
那疼痛來得得刁鑽古怪，像萬蟻鑽穴般在西肢百骸裡啃噬，又混著刀刮似的銳痛，從臟腑一路絞向骨髓。
不致死，卻足以摧毀人的理智。幾位文弱的官員己然面目扭曲，指甲摳進了掌心而不自知，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恨不得當場剖開肚子，把那搗亂的腸子掏出來扯爛，方能解了這蝕骨之癢痛。
“是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沒有幾個傻子，很快便有人意識到自己是中了毒，憤怒地看向殿中唯一安然無恙的人，沈幼安易容而成的夏侯澹。
“沒錯，就是朕。”沈幼安驕傲地應了聲，對於下毒這件事，沈幼安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正如庾晚音昨夜所說，夏侯澹從小因為中毒性格偏執，現在朝中的忠臣己經被他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留在朝上的，沒幾個好人。
又狀似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這些年，太后要朕做這個傀儡皇帝，要一個朕的孩子繼續做傀儡皇帝，端王要朕死，好把這皇位給他坐，你們和你們背後的主子，給朕下了多少毒，連你們自己都數不清了吧，朕看你們對著毒藥喜歡得緊，就給你們在水裡整了點，是不是有史以來最貼心的皇帝？”
沈幼安毫無顧忌地把那些背地裡的隱私都捅到了明面上，她一個暴君，要維護什麼皇室的顏面，朝廷的顏面。
“怎麼都不說話了？”她故作訝異地挑眉，“瞧把你們給樂的，一個個激動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眾大臣一時啞口無言，良久，才有人開口，一副冒死進諫的樣子：“陛下，臣冒死進言！天地萬物，蒼生為本；人君御世，以仁立朝，朝堂文武，皆國之柱石，佐陛下安社稷、鎮西方、撫黎民，今陛下暗施毒於百官，陰害股肱，此非明君所為。”
沈幼安聽著這番大義凜然的鬼話，差點沒笑出聲，忽悠，接著忽悠，這話連夏侯澹那個倒黴蛋都不會信。
對方進行了一個道德綁架，但好在沈幼安是一個暴君沒有道德，她咧嘴一笑，把夏侯澹那副瘋癲君王模樣學了個十成十：“明君？可不是你們說，朕是暴君嗎？”
“陛下不仁，舉措非智，難道不懼天下非議，朝野側目？”
“罵名？”沈幼安兩手一攤，滿臉的無所謂，甚至帶著點惡趣味的期待，“怎麼非議？無非就是‘暴君’、‘瘋王’，諸位愛卿這些年為了宣傳這個，費了不少心吧？朕若不做點什麼，豈不是辜負了你們的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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