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柯觀察了沈幼安好幾日。
拋開立場與人性不談,沈幼安確實是千古難尋的治世能臣。
但問題就是,他拋不開啊。
一個人,是怎麼能做到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無限的工作中去的。
據線人所說,她每日卯時初刻起床,卯時二刻至辰時初刻上朝,辰時至巳時回政事堂,主持宰相班子會議,批閱全國最高公文,任免中高層官員,午時用膳,繼續核對機要文書,未時隨機重新整理在六部的任何一部,核查官吏怠惰、貪腐,敲定科舉、漕運、河工、賑災等事,批覆各州府最重要上書,申時總理一日所有政務,進宮議政,酉時抽查六部一日大小工作。
就滿得快溢位來的日常安排下,她還能擠出時間去都城各處巡查民生。
她還是人嗎?
而她恐怖的地方還不止於此,最恐怖的地方是,這個人好像沒有慾望,範柯命人奉上金銀,沈幼安笑盈盈地收了,轉頭就把錢送到了施粥棚,說再來陷害她她就找人弄他們,他命人向她獻上忠心, 沈幼安卻說淨給她這些沒用的東西幹什麼,有這時間還不如多幹點活。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拉攏什麼叫合群啊,大家都貪就她不貪,她是怎麼好意思的?
範柯不死心,蒐羅了幾個美男,結果美男還沒走到宰相府門口,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個大媽揍得面目全非。
“怎麼樣?”夏侯泊問範柯。
範柯搖頭。
範柯一敗塗地,連陷害都找不到機會,在他的認知裡,這世上沒有人是不貪財、不好色、不畏死的,只要有慾望,就有弱點,就能被拿捏。
可沈幼安就是那個不需要任何人的忠誠,也不屑於交換利益的人,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夏侯澹才能這樣全身心地信任她吧。
好訊息:他們發現了夏侯澹的軟肋。
壞訊息:但夏侯澹的軟肋她沒有軟肋。
得到否定的答案,夏侯泊的臉上沒有意外,只有洞悉一切的瞭然,他們這些異類,一首都是這麼天真,天真到令人發笑,令人憐憫。
就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夏侯澹,居然覺得只要對他好他們就能和解,兄友弟恭。
天真到可愛,不管殼子底下的是不是夏侯澹,只要他佔著太子那個位置,只要他還擋著他的路,他們之間就沒有和解的可能。
在這吃人的皇宮裡,他們生來就是為了互相撕碎的,不死不休。
所以後來他看著夏侯澹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一點一點被瘋狂替代,看著夏侯澹親手殺掉那個發現了他身份的小宮女,一步步滑向深淵,變得和他一樣面目可憎,夏侯泊只覺得暢快。
這才對,這才是夏侯澹應有的模樣。
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活著。
“殺了吧。”夏侯泊輕描淡寫地吩咐。
“是。”範柯答應的聲音也沒有一絲波瀾。
宰相府。
夏侯澹躺在屋頂上,扭頭看向沈幼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