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可笑的東西就是為你好。
當愛和善意成為武器的時候，你似乎連喊痛都資格都被剝奪了，因為反抗，就等於不知好歹。
小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漣漣：“我該拿您怎麼辦呢我的小姐，您自打侍寢回來，便再不肯讓我為您梳妝，也不要我隨侍用膳，您離我越來越遠了，那暴君喜怒無常，您怎能將自己的真心託付於他？甚至還要為他去前朝做靶子，去爭那勞什子的尚書之位，那端王怎麼辦，奴婢不明白您為什麼不選端王殿下，而是選擇了那個暴君……您可知我多怕您成為下一個魏貴妃？失了家族庇護，失了寵愛，宮中誰還拿她當個人呢，我日夜憂心，全都是為了您好啊。”
自從那日過後，小眉再也沒有見過小姐的微笑。
暴君夏侯澹摸了摸鼻子，這事兒吧，還真和他沒關係，搶尚書之位單純是因為庾晚音自己己經沉迷在撕傘的快樂不能自拔了，她是不微笑了，因為她每天都笑得很猖狂。
笑得眾朝臣都懷疑成為他心腹的必要標準就是精神不正常。
“你不是為了救我。如果你真的為我好，你就該相信，我是我自己生活的主人，我有能力基於自我的判斷做決定，哪怕那個決定通向深淵，那也是我自己選的。”庾晚音最後還是收回了伸向小眉的手，說出了事情的真相：“你只是愛上了端王。”
那端王怎麼辦？她怎麼知道，不知道怎麼辦就去死！
實在沒事幹閒得慌就去南風館賣屁股，反正她看他挺愛發騷的，到處都能勾搭人。
庾晚音不是當初的庾晚音了，連日在戶部行走，經手如山卷宗，首面過官員的油滑推諉，也見識過寒門吏的卑躬屈膝，這官場如染缸，各色人等粉墨登場，真心與假意翻飛，她早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人類的感情就是如此複雜，小眉待她小姐是有真心，可這並不妨礙這真心之中摻雜私心。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安安，留她一命送回庾家吧，之後的事情我會回家交代。”
沈幼安應了，庾晚音才接著說：“小眉，你回家去吧，你要嫁誰我都會為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端王心思深沉絕非良人，你莫要與他再有牽連，我這都是為你好。”
她這也是為了她好啊。
“小姐.....”小眉被架著的手腕無力地垂落，最後怔怔地望向那個決絕的背影，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了一聲泣不成聲的呼喚。
她還是不懂，在她那套簡單的邏輯裡，這明明是兩全其美，既全了她忠心護主的義，又全了她深埋心底的愛，她不過是想把她認為最好的路鋪到小姐腳下，哪怕是用推的。
她還跪在塵埃裡，固執地守著那份自以為是的深情，質問著那個不再需要她的小姐：“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今以後，再沒有人會叫庾晚音一聲小姐，他們只會叫她，庾大人。
庾晚音眼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湧的疲憊，可能因為她是王翠花吧，莫名來到這個世界只想在這場棋局裡活到最後的王翠花。
當沈幼安一行人從最後一座宮殿走出來時，這座皇宮大約將失去了五分之一的人口，不是太后的人，就是端王的人。
“說實話，你能活到現在，運氣是真好。”沈幼安不由得感嘆道。
夏侯澹自己也嚇了一跳，他能想到皇宮裡有不少太后和端王的人，但沒想到有這麼多啊，還真是利益動人心，這從龍之功，人人都眼饞。
他能挺到沈幼安她們來，確實是上天保佑，只能苦澀地笑笑，安慰自己：“也行，就當裁員了，省錢，正好這錢可以拿去你開的育嬰堂。”
他的錢，與其用來養想這些各懷鬼胎的人，還不如拿去養小孩呢，至少小孩不會吃著他的飯還想害他。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忙碌了一晚上的北舟壓著一群人往天牢去了，鐵鏈拖地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沈幼安與夏侯澹並肩立於宮牆之上，一同望向了皇城之外，那裡，晨光正一寸寸照亮巍峨的山巒與城郭：“現在，輪到你了。”
房門被沈幼安一腳踹得震天響，木屑飛濺，煙塵散盡處，範柯端坐其中，衣袍肅整，案上茶煙嫋嫋，就好像早知道他們回來一樣，他抬眸，語氣從容冷靜：“宰相府那場火，乃草民授意，草民不過恨她專權，意在洩憤，從未想過傷及宰相性命，此事，與殿下無涉。”
從預定的時辰己過、卻未等來回報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這一步棋，怕是失算了。
不過無妨，自他向端王獻上忠誠那日起，便知這是一場豪賭，此刻乾坤未定，勝負之數，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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