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們說，陛下取消了宮宴，開倉放糧，與民同樂，那是他們吃過最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聽他們說，陛下何其賢德，宰相何其勤政，朝中風氣為之一變，他們終於過上了好日子。
聽他們說，他與太后何其惡毒，挾天子以令群臣，害得朝局混亂，百姓苦不堪言。
聽他們說，什麼賢王，都是欺世盜名，若是沒有他這樣的禍患，這天下早就海晏河清了。
“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寇。”首到外頭喧囂散盡，他才說。
他依舊端坐著，像一尊被遺忘在陰暗角落裡的石像，任由那輝煌的煙火光芒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可現在贏的是朕，你才是那個寇，民心、名聲、權力、地位，乃至追隨者的忠心……你什麼都沒剩下，連這身囚衣，都是朕賜的。”首到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夏侯泊才驚覺，夏侯澹和沈幼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天牢。
夏侯泊眼底的死寂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溢位譏諷：“這不是陛下嗎？大好的除夕夜，怎麼有空來這天牢裡，看本王的笑話？”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大好的日子來看討厭的人倒黴，算雙喜臨門。”沈幼安倒也沒故意氣夏侯泊，今天一天，又要祭祖封筆，又要給一年到頭的政務做個總結，幾人都累了，但北舟非說除夕夜得守歲驅邪，不能早睡，硬是把他們都趕了出來。
“呵。”夏侯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死死盯著夏侯澹，“你以為你贏了？真是可悲，你不過是從太后手裡的傀儡，變成了她沈幼安的傀儡，夏侯澹，你還是那個廢物，沒有一絲絲改變。”
出乎夏侯泊意料的是，夏侯澹一攤手，一點都沒有他預想中的羞惱和對沈幼安的防備：“那咋了，我願意，我樂意，我喜歡。”
原著裡夏侯澹會輸給夏侯泊確實一點都不冤，夏侯泊身上有一種詭異的韌性，首到此刻，他還不放棄離間夏侯澹和沈幼安的關係。
“你就不怕再過上以前那樣的生活？”
“那咋了，我願意，我樂意， 我喜歡。”
“夏侯澹，你這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垃圾。”
夏侯澹不語，只一味：“那咋啦，我願意，我樂意，我喜歡。”
“你不會說其他話啦？”
“我還很幸福哦。”
他有病吧，誰問他了？夏侯泊終於崩潰了：“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誰家好人過大年往天牢裡鑽？！看我落魄很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的。”
“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這對君不君、臣不臣的怪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東西，你們才是亂臣賊子，你們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叮，任務完成。”耳邊響起令人愉快的聲音。
沈幼安也學著夏侯澹的樣子攤手：“那咋啦，我們願意，我們樂意，我們喜歡，要你管，我們的報應來沒來我不知道，但你的報應就是我。”
一陣勁風吹過，夏侯泊的兩隻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別讓他死了。”
“是，大人。”
沈幼安和夏侯澹腳步輕快地出了天牢，在生活美滿的時候能愉快地踩上仇人一腳，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兩道修長的影子被清冷的月光拉長，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悄然糾纏、重疊，再也分不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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