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波本知道一切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來不及把訊息傳出去，也來不及救下任何一個人，更來不及拒絕任務。
見機行事，見鬼的見機行事，那可是五十二座神社，如果早知道，他情願用自己的命換一個傳遞訊息的機會，可烏茲歐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不能走，不能退，不能露出半點破綻，只能站在這裡，眼睜睜地等著正午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再眼睜睜地看著那座神社在火光中坍塌。
“波本，你怎麼了？”
耳邊傳來臨時搭檔馬爾科的聲音，波本勉強地扯出一個笑，隨意抓了個話題掩飾過去：“沒什麼，就是覺得，烏茲歐可真厲害。”
“烏茲歐確實厲害，升職速度比當年的琴酒還快呢。”馬爾科親暱地撞了撞他的肩膀，隸屬於行動組的他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烏茲歐就是那麼一說，她是個典型的任務狂，每天的日程都排滿了，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務，她根本沒空找我們這些小卡拉米的茬。”
是啊，烏茲歐可真厲害。
厲害到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死死困在網裡的魚，那張網織得太緊、太密，沒有一絲縫隙，他越掙扎，網收得越緊，勒進鱗片裡，連呼吸都開始疼。
而織網的人甚至不知道網裡有魚，她只是撒下了一張網，然後等著所有人按她的意志行動。
他不怕魚死網破，他只怕，魚死，網也不會破。
“走了波本，幫我們看著點。”馬爾科帶著行動組的人消失在參道拐角，留下波本一個人守在制高點警戒，作為情報組，他的任務就是觀察周圍動靜，隨時給行動的人報信。
可就算只剩他一個人了，他也不敢有半分鬆懈，只有那雙眼睛裡，終於洩露出幾分壓不住的痛色。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波本被分到的，是松本市護國神社。
松本，長野縣，他小時候跟著父母在那裡住過一段日子，也是在那一年八月十五，他來過這裡，那時候他還不是波本，還不是什麼臥底，只是個跟著大人來參拜的小孩。
透過狙擊鏡，他能看清那個滿頭白髮的宮司的臉，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座神社，還是八月十五。
當年帶著他做祭祀的那個宮司，如今頭髮全白了，腰背也不如從前挺首，卻依然站在同一座拜殿前，念著同一篇祝詞。
而這一次，他手裡拿的不是香，是引爆器。
波本覺得自己此刻像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半從身體裡抽離出來，懸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那個握著對講機、面無表情的自己，那一半在拼命地嘶吼，聲嘶力竭，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要！快跑！去攔住他們！去把引爆器扔進河裡！去！”
另一半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沒有異常，按計劃進行。”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誰。
降谷零？
波本？
還是說，從他選擇走進組織、戴上代號的那一刻起，降谷零就己經死了，而活下來的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波本。
好在，那真的只是一瞬間。
像是從深淵底部猛地拽上來一口氣，波本眨了眨眼，眼底那片混沌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縫，他攥緊了手裡的引爆器，像是重新攥緊了那股信念。
他要成為A級成員，他一定會找到組織的Boss，他一定會把這個組織連根拔起，讓它為今天、為所有被它害死的人，血債血償。
“【共同社東京8月15日電】8月15日正午，全國五十二所縣護國神社，在幾乎同一時刻發生爆炸。事件發生於終戰紀念日，各神社正在舉行全國統一默哀儀式，現場有大量遺族與地方公職人員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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