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得像要塌下來，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夾著點潮溼的涼意，像隨時會下雨。
蘇格蘭單膝跪在天台邊緣，右腿屈起，作戰靴蹬實地面，左臂手肘搭在右膝上，充當臨時的射擊支架，槍托抵緊肩窩，右眼貼在瞄準鏡後，紋絲不動地鎖定任務目標。
他不知道，在他透過倍鏡凝視獵物的時候，也有一具瞄準鏡，正無聲地對準了他。
這就是A級代號成員的好處了， 只要不怕留下記錄，沈幼安不僅可以毫無阻礙地調閱蘇格蘭接取的任務目標和詳細情報，還可以檢視情報組為他整理的所有資料。
天台上那個身影如她預料般出現，蘇格蘭果然是高質量臥底，和她選擇的最佳任務地點分毫不差，沈幼安沒有絲毫猶豫，扣下扳機。
一顆子彈從遠處破空而來，斜斜射入他前胸的側方，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還來不及判斷子彈來向，身體己經被衝擊力帶得重重歪倒。
胸膜被擊穿，血混著空氣不斷滲入胸腔，空氣越漏越多，肺被一點點壓癟，每一口呼吸都像隔著水在喘，強烈的窒息感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繩慢慢勒緊他的命。
視野從西邊開始泛黑，意識一點點被拖進深淵，他想動，可身體己經不聽使喚。
暗紅的血液從胸口的彈孔汩汩湧出，浸透衣衫，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漫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色。嘴唇泛出缺氧帶來的青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沈幼安迅速把狙擊槍拆解、收進吉他包裡，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形裹在黑色軟殼夾克裡，下身是同色系的彈力軟殼工裝褲，勾勒出帶著點野性的肌肉線條。
遠遠看去，不過是個揹著琴趕場排練的年輕吉他手，混在東京灰濛濛的街頭，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咔嚓”
手機鏡頭冷冰冰地捕捉下蘇格蘭倒在血泊中的模樣，沈幼安收起手機，才慢悠悠地蹲下身，兩根手指搭上他的頸動脈。
指腹下，跳得微弱，卻還在。
她挑了挑眉，不愧是高質量臥底，連生命力都比別人耐耗。
隨後，她從腰包裡取出一支早就備好的細針，扎進他第二肋間。
做完這些，她才站起身，撿起蘇格蘭掉落在地的狙擊槍，架到肩上，透過倍鏡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任務目標。
槍口微調。
“砰。”
“任務完成。”彎腰，抓住蘇格蘭的一隻腳，沈幼安往樓梯口走。
剛拽出兩步，她頓住了。
……真他爹沉。
她突然有點後悔了，這種時候，她就特別、特別想念伏特加。
“想念是會呼吸的痛。”
地上的蘇格蘭被毫無技巧的拖拽給痛地清醒了幾分，窒息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漫上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裡撕裂般的劇痛，就在他快要再次沉入黑暗的時候，耳邊隱隱約約飄來這麼一句。
……呼吸的痛？他在混沌的意識裡艱難地轉了個念頭，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到底是誰的呼吸在痛啊。
“我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