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死了。
起初只是聯絡不上，後來波本不顧一切地闖進他的安全屋，才發現那裡己經積了灰，空氣裡都飄著一股陳舊味。
後來他多方打聽，終於在昨天確定，蘇格蘭被組織處理了。
打工仙人波本，第一次在工作期間出了神。
“處理。”
波本盯著吧檯上正在萃取的咖啡，薄薄一層溫熱白霧從衝煮頭邊緣輕輕浮起，模糊了視線，這兩個字從組織的人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處理一批走私槍，處理一箱過期藥品，處理掉一個不再有用的零件。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只覺得胃裡翻湧，那不該是用在人身上的字眼，不該是在說一個會呼吸、會說話、會和他並肩走過漫長歲月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諸伏景光的時候，那個人小小的一個，很安靜，想起他們一起考進警校，肩章新得發亮，頭上是大片大片的染井吉野櫻，被風一吹，落得滿身都是，那時候誰都覺得，天再暗，也總會亮的。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道疤己經很淡了，淡成一小片淺淺的褐色印記，貼著跳動的脈搏安安靜靜伏著，平時衣袖一遮，誰也不會看見，連他自己，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想起。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道疤的分量。
再堅定的人，也有撐不住的時候，即便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降谷零，也會在深夜崩潰。
在被自己曾經的同伴懷疑時，在被迫成為組織的殺戮工具時，在眼睜睜看著深愛的霓虹走向崩壞時，在不得不承認如今的霓虹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時，在又一次被噩夢驚醒時。
他像被蠱惑了一樣，拿起刀，割開了自己的動脈。
死吧，只要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可當疼痛真正刺穿意識的那一刻，波本又猛地清醒，他忽然想起hiro。
不是那種完整的回憶，只是一個很短的畫面，hiro還在，還站在他身邊，還咬著牙，在堅持。
那他就不能倒，他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抓起繃帶，顫抖著，毫無技巧地一下下把傷口裹緊，白布很快滲出血色，又很快被新的紗布蓋住，首到最後一圈纏完，他才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坐倒在地上。
現在，Hiro不在了。
現在，他真的是一個人了。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你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波本眼前那片灰濛濛的霧，他猛地回神，指尖還搭在咖啡機的開關上，關掉機器，蒸騰的白霧瞬間散去，他條件反射般地勾起嘴角，擺出那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是沃德利亞小姐啊，還是和之前一樣嗎？”
“是的，麻煩您了。”
波本轉過身，從冷藏櫃裡取出三明治，動作流暢卻空洞，像一具被上好發條的木偶，把餐盤推到沈幼安面前：“請慢用。”
午後陽光斜斜地打進波洛咖啡廳，此刻店裡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兩個，波本拿起抹布，看似在擦拭吧檯，目光像被牽著似的，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背影移動。
他腦子裡亂極了，警察系統、組織內部、蘇格蘭、琴酒、烏茲歐、黑田、三枝，這些名字和畫面攪成一團，攪得人發渾。
還有眼前這個女人，他和柯南都察覺到她有問題，可誰也找不出問題到底在哪裡。
更讓他不安的是，這段時間，她來波洛的頻率高得不正常，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能看到她那道高挑的身影，像幽靈一樣，準時、規律、且毫無破綻地，一遍又一遍地刷著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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