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編的。”格桑阿媽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雙手把五彩繩捧到他面前,“醫生,你戴上。佛祖保佑你。”
五彩繩是藏族人的祝福,沈覺非收下了,格桑阿媽把五彩繩系在他手腕上,沈覺非說:“謝謝,很好看。”
從醫院出來時間還早,沈覺非拿出手機給程翊撥了影片電話,程翊接得很快:“下班了?”
“嗯。”沈覺非邊走邊把鏡頭轉了一下,讓他看了眼醫院的大門和背後暮色裡的雪山,“格桑轉普通病房了,恢復得不錯,我大概還有兩三天就能回來。”
“那就好。”程翊說,“你手腕上戴的是什麼?”
沈覺非把鏡頭轉回來,抬起左手晃了晃:“格桑阿媽給的,五彩繩,說是祈福用的。”
程翊笑道:“你戴什麼都好看。”
“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還沒。”沈覺非說,“不太餓。”
程翊的眉頭擰起來:“又不餓?你高原反應還沒過?”
“早過了,單純的不想吃而已。”沈覺非把鏡頭轉向路邊的青稞田,遠處的雪山峰頂還亮著最後一抹金紅色的光,“程翊,你看。”
程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很想你,小非。”
畫面定格了一瞬,但沈覺非依然沒轉鏡頭,聲音裡帶著笑:“先想著,你搬回去了再說。”
程翊想他是真的,想抱他,想親他,想把那些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時想說的話一句一句碾碎了融進他的呼吸裡。這些日子難受的人哪裡只有沈覺非,懲罰是雙向的,他把沈覺非關在門外,自己也在門裡數著同一個長夜。
他巴不得這場懲罰現在就結束,巴不得沈覺非下一秒就站在他面前,巴不得把那枚戒指套在他無名指上。
螢幕突然閃了一下,通話中斷了。
訊號格空了,藏區的訊號就是這樣,走出醫院一定範圍就會斷。沈覺非把手機揣回口袋,準備往回走。
一塊溼冷的布就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化學氣味直衝大腦。沈覺非本能地屏住呼吸,抬手去掰那隻手,但對方力氣極大,箍住他下巴的胳膊像鐵鑄的。
藥物開始起效,沈覺非徹底沒了知覺。
沈覺非醒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手腳被人綁住了,繩子不是隨便打的結,收緊的角度剛好卡在尺骨莖突上方,越掙越緊,但不至於阻斷橈動脈的血流。綁他的人知道他是外科醫生,廢了他的手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但並沒有,不是一般綁匪的路數。
沈覺非慢慢調整呼吸,讓瞳孔適應昏暗的光線。這是一個地窖之類的空間,頭頂的木蓋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質感,他人還在藏區。木壁上掛著幾盞酥油燈,沒有點燃,旁邊堆著一些陶罐和乾透的牛糞餅,牆角有半袋青稞面,袋子上印著當地供銷社的藏文標識。
這應該是一間被廢棄的牧區儲藏窖,沈覺非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昏迷之前那股刺鼻的化學氣味,七氟烷的可能性最高,起效快、代謝快、甦醒後殘留症狀輕。對方有醫學背景,或者至少做過功課。手腳綁法專業,環境選擇隱蔽但不虐待,不是隨機作案。對方衝他來的。
他第一反應是醫鬧,但想想又覺得不合理,木蓋被掀開的時候,強烈的光線像一把刀劈進來,沈覺非本能地偏過頭閉上眼睛,腳步聲從木梯上下來。
“醒了?”那個聲音很溫和,“比我預估的早了四十分鐘,很抱歉用這種方式請你過來。”
傅予聲伸手來探沈覺非的額頭,沈覺非往後仰了一下,傅予聲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收回去了:“沒發燒。不過我怕你有高原反應,讓人煮了紅景天,加了點甘草,不苦。你昏迷了將近六個小時,先補充點水分,不然腎臟負擔太重。”
沈覺非終於開口:“你費這麼大功夫,不是為了給我送紅景天的吧。”
傅予聲把搪瓷缸子湊到沈覺非嘴邊,沈覺非沒躲,由著他餵了兩口。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是紅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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