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慧在向她傾吐著這個年紀女仔特有的煩惱,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同迷茫,“阿伶,你不知現在香江的就業環境好惡劣嘅的!”
說著她嘆了口氣,“我在外頭找份工好難,成日整天碰釘,阿媽話,女仔找不到好工也冇所謂,到時候找個好男人嫁了做少奶奶就得啦,但我真的不想啊......”
阿伶點頭,表示理解,她認真問李茹慧,“那你中意做哪方面的工啊?我有朋友開公司,如果合適,我介紹你去試試?”
李茹慧一聽阿伶能介紹工作,眼睛一下就亮了,帶著幾分期待,“我其實想做一些打字文員之類的工啦,穿得斯斯文文,體體面面,都不用吃乜嘢什麼苦。”
阿伶知道,現在這個年代,打字文員確實是很多女仔眼中的金飯碗,尤其在洋行、醫院、大公司做文員,福利待遇穩定,受人尊敬,但從未來的發展前景來看,這行的上升空間其實很有限。
她喜歡李茹慧這個真誠、心思單純的女仔,不想她過早地把自己侷限在一個安穩卻平庸的位置上,於是,由衷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你中六畢業,英文應該很不錯啦,做文員,學歷要求不高,但你有底子,你不如試下外貿公司的跟單,或者廣告公司的文案策劃之類?都可以穿得斯斯文文,而且薪水方面比普通文員高好多哦。”
李茹慧剛出校門不久,身邊也沒什麼真正去過外面大公司上過班的朋友,她想做文員,也是聽同學姐姐講的,這會兒聽阿伶這麼一分析,覺得十分有道理,自己中六學歷在現在算中上,辛苦讀書這麼多年,確實應該搏一搏更好的出路。
“好啊。”她心動了,“我英文確實不錯,不過......這些工種我從來沒做過,別人真的會要我咩?”
阿伶看著她,語氣輕鬆安撫,“我介紹你去,他們肯定要的,不用有壓力,到時會有人帶著你,你先去試下看啦。”
等兩個女仔聊得差不多了,志良才適時接過話頭,開始同阿伶認真商討起合安堂目前的產業整改與發展計劃。
阿伶同志良轉到天台僻靜處,避開了在客廳裡同李茹慧一起看電視的乞丐婆二人。
阿伶未講廢話,直接切入正題,合安名下有兩樣產業,電鍍廠同服裝廠,
阿伶的首要想法不是關停,而是遷移及整改,她手裡拿著允怡早已準備好的兩份檔案。
阿伶指著檔案,“志良,電鍍廠必須從城寨裡面搬走,那處位置狹窄,又近民居,不搬,那塊地就廢了。”
志良接過檔案,手裡捏著紙張,對於電鍍廠的現狀他多少有些瞭解,但還是抱有幾分僥倖,嘆口氣道:“阿伶,真有這麼嚴重咩?我知它汙染大,但廠裡還有幾十個工人要搵食......”
阿伶點頭,語氣肯定,“我知你的顧慮,但你看下西區路尾那條河,現在黑到發臭,附近街坊成日投訴,連細佬們去廠邊玩水,都有人皮膚過敏入院,這個是硬傷,不搬不行。”
見志良眉頭深鎖,面帶愁容,阿伶接著給他指出條明路,“你不要只想著搬,要想著怎麼樣搬得好,你可以將廠遷去偏遠點的地方,就像新界工廈那樣,再對工藝裝置進行整改,用點新東西,比如無鉻鍍鋅、化學鎳之類......汙染少很多,現在的大廠,都好鍾意用這種環保配件,訂單不用愁。”
她點了點志良手中那份檔案,示意他仔細看。
志良沉默一陣,翻開檔案認真看起來,半晌,他點了點頭,算是理解了阿伶的意思,又問道:“那服裝廠呢?它又無汙染,也要改?”
“要改。”阿伶斬釘截鐵,“你們那種小服裝廠,大部分都是來料加工,賺那點人工錢,薄過張紙,現在香江市區的品牌,喜歡的是小批次、高設計的貨,內地改革開放之後,好多廠都搬去珠三角,香江這邊就負責接單同設計,你們可以組織點有經驗的裁縫,搞幾間設計工作室,接點市區的小單,甚至可以自己印個logo做牌子,利潤起碼翻幾倍。”阿伶指了指第二份檔案。
志良聽是聽進去了,但還是有顧慮,糾結道:“聽起來很不錯,但整改裝置、請設計師,樣樣都要花錢,我們西區現在手頭緊,不一定拿得出這麼多流動資金。”
阿伶挑眉,嘴角噙著自信笑意,“這個你放心,我幫你出了個五年計劃,分兩步走:第一年,先清走最汙染的電鍍廠,然後申請政府的工業升級補貼,將它整合成環保電鍍廠;服裝廠就先試著接點小單,積累經驗。第二年,再招聘點香江市面上有經驗的設計師,培訓成你們自己的人,同時打通內地渠道,將布料、輔料的成本壓低......”
後面三到五年的詳細規劃,都寫在檔案裡了,志良正在慢慢看。
他將整份計劃書由頭到尾翻過一遍,越看眼越亮,一改愁容,臉上露出憧憬笑容,由衷講道:“阿伶,我真是不知怎麼多謝你啦!你放心,我一定按照企劃書,一步一步改善我們西區的廠子。”
阿伶笑著擺手,語氣輕鬆,“這都是我之前答應過你的,你揭發了老A,這一切就當是我對你的回報啦。”
話雖如此講,但志良畢竟在江湖浸淫多年,深諳規矩,他知阿伶幫他西區度過這個大難關,這份人情,不是講幾句話這麼簡單,他當即開口表示:“阿伶,我現在是西區的話事人,我在此表態,之後廠子整改完成,願意無償給到你一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