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某戲院門口的紅磚牆上,貼了張手寫黃紙,墨字雖不大,卻被特意框了紅邊,顯眼得很——內部試映,非請莫入。
阿伶帶著允怡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計程車,最扎眼的是中間停了輛阿爾法羅密歐的敞篷,銀灰色,十足騷包。
阿爾法羅密歐的車門開啟,下來的男人一身銀面西裝,雖已是夜晚,依舊架著副墨鏡,他眼神確是極好,“姜小姐,好久不見,能在此處遇見你,我們可真有緣。”
阿伶從他下車那刻起就認出了此人,季柏泓的那位好友賀子傑,一如既往的浮誇。
她禮貌回應:“好久不見,賀生。”
賀子傑本就是個話癆,又遇見某人好似格外在意的女仔,忙不迭湊上去攀談,“姜小姐,你也是來看影片試映的嗎?”
阿伶對於賀子傑背後的賀氏有幾分興趣,同他邊走邊聊,“我是寶芳朋友,特來給她捧場......”
談話間到了戲院門口,門童掀開門簾一見人便笑,顯然是認識,“姜小姐、賀生,等你們好一陣啦。”
阿伶微微點頭,示意賀子傑先進,即將上樓,再聊下去多有不便,賀子傑順勢結束話題,“下回得閒請姜小姐飲茶。”
上到樓上,試片室不大,也就三四十個座位,典型的舊式戲院格局,中間有一條窄過道,鋪著暗紅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觀影效果極佳。
最前的茶几上擺著玻璃樽可樂,旁邊是幾碟鹽焗花生,還有剛切好的菠蘿塊,插著牙籤。
邵寶芳蜷在最中間的沙發裡,穿一身玫紅緞面套裝,手裡還配了一把精巧摺扇,扇面畫著朵大牡丹,整個人亮過盞霓虹燈。
見阿伶她們來,她立刻直起腰,摺扇往掌心一拍,“你們終於到啦!再晚半刻,我就要叫場記倒帶重播啦~”
她一把拉過阿伶,把人按到中間最好的位置,自己坐到旁邊,壓低聲音,“你聽著,這部戲差點冇要我條老命!你一定要認真看,不準睡覺啊!”
阿伶落座,調整了下姿勢,“放心啦,邵大明星主演的戲,我邊個夠膽不認真看?就算困了,我也用牙籤撐住眼皮看。”
允怡將帶來的藤編籃擱在茶几,從裡頭小心倒出杯溫熱的竹蔗茅根水,遞給邵寶芳,“寶芳,潤下喉,剛拍完戲不要上火。”
邵寶芳接過來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還是允怡細心!”
試片廳裡還坐了些院線經理同影評人,三三兩兩聚著。
有人叼著煙,有人手裡攥著根甘蔗,正咔嚓咔嚓嚼得歡,是影院最常見的“咬蔗幫”。
燈光驟暗,全場靜了,放映機的咔噠聲響起,銀幕上跳出豪情影業的標誌,接著是片名——《大笑江湖》,字型龍飛鳳舞,帶著股江湖氣。
這是一部標準的港式功夫喜劇,沒有太複雜的劇情,主打一個爽字。
邵寶芳在這部戲裡演女一號,江湖人稱“千面觀音”的女賊,一身夜行衣,輕功絕頂,偏偏偷東西時總出岔子。
男主是剛冒頭的武行小生,手裡成日拎著個酒葫蘆,看似散漫,實則練得一手好醉拳。
一開場就是鬧市追逃,邵寶芳一身黑衣,懷裡揣著剛偷來的玉佩,被官差追得滿街跑。
她踩著小販的擔子跳上屋頂,腳下一滑,竟坐進了人家的鹹魚缸裡,黑衣染了鹽漬,頭髮上還掛著條小黃花魚。
大家看到這一幕鬨堂大笑,邵寶芳捂著臉,小聲嘀咕:“哎呀,這段拍到我快羞死啦!導演話就要這個效果!”
阿伶看得津津有味,作為電影外行人她看個熱鬧,作為武術內行人她看個門道,這部片的拳腳之間盡是巧勁,板凳、摺扇、甚至街邊的油炸鬼都能成為劇裡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