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他認輸，不需要他誇獎，她只是為了自己的道理在說。
這種厲害，讓他心慌。
他欣賞她，欣賞她有腦子，有想法，敢說，不怕得罪他。
這種欣賞，比小時候那種“長寧妹妹真好”的喜歡，更深，更沉，更讓他挪不開眼睛，可他也害怕她。
不是怕她打他、罵他、不理他——他怕的是，他駕馭不了她。
她是野生的，不是馴養的，她有自己的根，紮在她自己的土裡，風吹過來她會彎，但不會斷。
而他能掌控的，從來都是那些會斷的。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方青灰色的硯臺，他分不清那是什麼情緒——高興？害怕？不甘？都有。
齊煜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樊長寧，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長寧妹妹好厲害。”
樊長寧的筆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繼續寫。
她沒有抬頭，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也很厲害。”
齊煜愣了一下，她說“陛下也很厲害”，但語氣裡沒有誇獎，沒有敷衍。
只有一種“我不想跟你說話，所以我們互相誇一下就算了”的客氣。
她在劃清界限——你誇我，我誇你，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誰也不靠近誰。
他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
她今天跟他說了很多話，雖然是在辯論，但至少她和他有接觸了。
有情緒，就還有機會，他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陶太傅坐在藤椅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看見齊煜被懟得啞口無言卻沒有惱怒，看見樊長寧說完那些話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
他還看見齊煜眼底那種矛盾的、既欣賞又害怕的光——欣賞的是她的鋒芒，害怕的也是她的鋒芒。
陶太傅捋了捋鬍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康小虎在石桌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紫藤架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說悄悄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會動的畫。
下學之後，樊長寧叫醒康小虎，拉著康小虎先走了，齊煜走在迴廊上，腳步不快不慢，眼睛盯著腳下的青石板，像在數磚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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