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學堂才開了西年，就己經有長寧妹妹這樣的人了。”
“再開下去，以後會有更多像她這樣的女子。”
“她們會去考科舉，會去做官，會去跟男人爭位置。”
“到時候天下會亂，家不成為家，國不成為國。”
齊煜越說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沒有勇氣說下去。
“兒臣以為女子讀書，是讓她們知書達理、溫柔賢淑，沒想到讀出來的是——是另一種。”
他說不出“不服管”三個字了。
他自己也覺得這三個字太難聽，像一個暴君說的話，但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俞淺淺沉默了很久，她在甚至覺得面前這個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
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榻上的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嘩啦嘩啦的，像有人在翻閱一份很久遠的檔案。
她伸出手，握住齊煜的手。他的手有些涼，還有些溼，是緊張的汗。
“寶兒，”她的聲音很嚴肅，眼神也很犀利。
“你告訴母后，你關女子學堂，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不讓天下亂，還是為了不讓長寧離開你的掌控？”
齊煜的嘴張開了，又閉上了。
他想說“為了天下”，可他知道母后會看出他在說謊。
他想說“為了自己”，可那兩個字太重了，重到他十一歲的肩膀扛不起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說話。
俞淺淺輕輕嘆了口氣，“你自己都說不上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海風湧進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她站了一會兒，回過頭，看著齊煜。
“寶兒，母后不會同意關女子學堂。”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不是因為母后想跟你作對，是因為——”
她頓了一下，“是因為你關女子學堂的理由，不是因為它不好，是因為你怕它好。”
齊煜抬起頭，看著俞淺淺。他看見母后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更亮的、更烈的、像刀刃反射日光的那種光。
他見過這種光，在樊長寧的眼睛裡也見過。
“你怕女子讀了書，見了世面，就不肯再乖乖待在家裡了。”
俞淺淺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你怕她們有自己的想法，不怕你了，不聽你的話了，不把你當天子了。”
“你怕的，不是天下亂，是你自己的權威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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