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不寬，綠瑩瑩的，像一條被誰不小心打翻的綢帶，彎彎曲曲地鋪在泥灘之間。
河灘上長滿了青草，草尖被風壓下去，又彈起來，像無數只綠色的手在招手。
孟老頭坐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懷裡抱著謝從韞，手裡握著魚竿，魚線垂在水裡，浮漂一動不動的，像是睡著了。
謝從韞沒有睡著，她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伸到水裡攪來攪去，水花濺了她一臉，她也不在意，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魚魚......魚魚快來......”孟老頭的魚竿被她攪得晃來晃去，浮漂跟著一上一下地跳，他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由著她。
樊長寧站在一棵柳樹後面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外祖父，難怪你每天都沒釣到魚，照韞兒這樣搗亂，你永遠釣不上魚。”
孟老頭笑了笑，“消磨時光罷了，不指望真的能釣上魚。”
謝從韞聽到樊長寧的聲音，她猛地轉過頭，小木棍從手裡掉了，被水沖走了。
她看見樊長寧，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她掙扎著要從孟老頭懷裡下來，孟老頭連忙把魚竿靠在石頭上，一隻手穩住她，一隻手幫她把裙角提起來，怕她絆倒。
謝從韞的腳剛沾地，就像一隻出了籠的小鳥，搖搖晃晃地朝樊長寧跑過去，跑了兩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穩住了又繼續跑，嘴裡喊著：
“姨母！姨母！”
樊長寧蹲下來，張開手臂，謝從韞一頭扎進她懷裡，兩隻小肉手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在她臉上蹭來蹭去，像一隻找到窩的小貓。
謝從韞身上的味道暖暖的，混著河水的腥味和青草的清香，還有一種奶娃娃特有的甜香。
樊長寧把臉埋在她的小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忽然就淡了。
“姨母，韞兒好想你。”謝從韞的聲音悶悶的，從樊長寧的肩窩裡傳出來。
樊長寧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輕輕拍著韞兒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拍著一隻撒嬌的小貓。
“姨母才離開一個時辰，韞兒就想姨母了？”
“一個時辰也好久好久。”謝從韞從她懷裡抬起頭，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這麼久。”
孟老頭把魚竿收起來，從石頭上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呵呵地走過來。
他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足了太陽的老菊花。
“這丫頭，從剛離開就開始唸叨，每隔一會兒就要問‘姨母怎麼還不來’。”
他蹲下來，用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韞兒的頭頂，“太爺爺說得對不對？你姨母來了吧？”
謝從韞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揪揪跟著一顫一顫的。
她拉著樊長寧的手，把她往石頭上拽，“姨母坐，姨母陪韞兒釣魚。”
她的力氣不大，但態度很堅決，像一隻執拗的小牛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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