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門沒有關嚴，太醫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這是骨裂，所幸沒有完全斷裂，老臣給皇上接上，用木板固定，靜養一兩個月，切忌用力，切忌碰撞。”
骨裂，一兩個月。
樊長寧的手指攥住了衣角，攥得指節泛白。齊煜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和壓抑的疼痛：
“母后，疼......輕一點......”
俞淺淺的聲音低低的，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很小的孩子：
“母后在呢，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齊煜“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一隻被人踩了爪子的貓，可憐巴巴的。
齊煜沒有埋怨。
他沒有說“是長寧妹妹打的”，沒有說“她故意下重手”，沒有說“她想要朕的命”，他只是在喊疼。
可這更讓樊長寧難受——他越是什麼都不說，她越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她為什麼要報復在一個什麼都沒有做的小孩身上。
樊長寧心裡很矛盾，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她打了他，把他的胳膊打成了骨裂，他還在裡面忍疼，一聲都沒有埋怨她。
她低下頭，閉上了眼睛，青石板硌著她的膝蓋，她沒覺得疼。
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在樊長寧腦海裡自動播放，樊長寧也好糾結。
一陣腳步聲從院門口湧進來，紛雜而急促。
樊長玉第一個衝進來，鎧甲都沒來得及換，銀白色的甲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跑起來嘩啦嘩啦的。
金元寶跟在她後面，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滿地、滿倉、康膽兒一個接一個地跑進來，康膽兒的鞋帶散了，踩了一腳，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穩住了，繼續跑。
樊長玉衝到屋門口，一把拉住正要出來的太醫，聲音都變了：
“寶兒怎麼樣？”
太醫被嚇了一跳，穩住神，拱手道：
“回大將軍，皇上胳膊骨裂，老臣己經接好了，用木板固定了，靜養一兩個月便可痊癒。”
“皇上年紀小，骨頭長得快，不會留後患。”
樊長玉鬆開太醫，往屋裡看了一眼。
齊煜躺在床上，胳膊纏著白布，夾著木板，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看見樊長玉，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俞淺淺坐在床邊，握著齊煜沒受傷的那隻手，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塌著，看不清表情。
謝徵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樊長玉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她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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