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摔了跤，長寧妹妹會跑過來問他疼不疼。
他偷吃廚房的雞腿被金元寶追著打，長寧妹妹會幫他藏起來。
他背書背不出來被陶太傅罰站，長寧妹妹會把筆記借給他抄。
康小虎覺得受寵若驚，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想了很久，覺得可能是長寧妹妹在京城被嚇著了，回來之後變得比以前更黏人，連帶著對他也更好了。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康膽兒，康膽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說：
“人家對你好還不好？你是不是欠揍？”
康小虎摸著後腦勺，覺得他哥說得有道理，就不再想了。
這天下午，陶太傅在書房裡給樊長寧單獨講課，康小虎被攆了出來，蹲在窗根底下等。
他聽見裡面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只聽見陶太傅說什麼“浴火重生”，又說什麼“天機不可洩露”。
他聽不懂，覺得沒意思，就在地上畫了一隻烏龜，又畫了一隻王八，然後拿腳踩掉了。
書房的門開了，樊長寧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兩本書，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她看見康小虎蹲在窗根底下，愣了一下。
“小虎哥，你怎麼蹲在這兒？”
康小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等你啊，先生講課講完了？”
“嗯。”樊長寧看著他，看著他缺了的門牙，看著他曬得黝黑的皮膚，看著他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的樣子。
她想起上一世，康小虎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還在衝她笑，無聲地說“別管我”。
她的心揪了一下。
“小虎哥，”她走過去，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給他，“你臉上有灰。”
康小虎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一把，把帕子疊了疊，揣進自己懷裡了，沒有要還的意思。
“走吧，長寧妹妹，趙大娘說今天燉了排骨，讓咱們早點過去。”
樊長寧看著他揣走帕子的動作，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上一世，康小虎默默守了她一輩子，什麼都沒得到。
這一世，她不知道該怎麼還他，但她想對他好一點。
不是那種“你對我好所以我對你好”的好，是那種“你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好。
“好。”她說，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月亮門，走在石板小徑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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