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覺得這個人真好，真好看，真值得她託付一生。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人跑向你不是因為想你，是因為想佔有你。
有些人喊你的名字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喜歡“喜歡你的感覺”。
有些人送你桂花糕不是因為怕你餓，是因為怕你跑。
齊煜跑近了，伸出手，想去牽她的手。
他的手白白的，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是一雙沒有握過刀、沒有沾過血的手。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在刑部大牢裡握著劍，一劍刺穿了康小虎的肩膀。
就是這雙手，在建安殿裡一筆一劃地寫下那道廢后詔書。
就是這雙手，在她脖子上的傷口還沒癒合的時候，端著一碗銀絲面站在長寧宮門口，說“長寧，朕對你還不夠好嗎”。
樊長寧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縮在袖子裡，攥得指節泛白。
她看著齊煜伸過來的那隻手，像看著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她不是害怕——她己經死過一次了，沒什麼好怕的。
她只是不想再被那條蛇纏上了。
齊煜的手撲了個空，懸在半空中，愣住了。
他看著樊長寧，看著她後退的那一步，看著她縮在袖子裡的手，看著她臉上那種陌生的、疏離的、從未有過的表情，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長寧妹妹？”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樊長寧。
樊長寧垂下眼睛，不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會想起那些她拼命想忘記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得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然後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民女見過皇上。”
六個字，清清淡淡的，像一陣風吹過去，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齊煜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看著樊長寧低下去的頭頂，看著她規規矩矩的行禮姿勢，忽然覺得她離自己很遠。
不是距離的遠，是那種——她說“民女”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遠很遠的位置，遠到他伸手都夠不著。
大廳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俞淺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樊長寧抬起頭，看見俞淺淺的那一剎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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