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太傅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嘆了口氣。
他沒有問她忘不掉什麼，也沒有說“放下吧”。
他只是拿起書，翻開剛才那一頁，繼續講了下去。
“《孟子·離婁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一條小河，緩緩地流，“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樊長寧聽著他的聲音，慢慢地、慢慢地，手不抖了。
她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今天的課業。
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把那些忘不掉的東西，一筆一劃地嵌進紙裡。
風吹過來，紫藤架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康小虎跟上齊煜的時候，齊煜己經走出了東跨院的月亮門，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跟腳下的青石板較勁。
“俞寶兒，你等等我！”康小虎小跑著追上去，鞋帶拖在地上，踩了一下，差點絆倒，他踉蹌了一步，穩住了，跟齊煜並排走。
齊煜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他的臉板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掉眼淚。
十一歲的皇帝，不能在別人面前哭。
康小虎偷眼看了他一下，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齊煜忽然開口了。
“小虎哥，”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知道長寧妹妹這次為什麼對朕這麼冷漠嗎？說話愛搭不理的，看都不看朕一眼。”
康小虎想了想，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
長寧妹妹最近幾年是變了很多——比以前更刻苦，更沉默，更像一個小大人。
但對齊煜，好像確實比對別人更冷淡一些。
他不知道為什麼，也不覺得有必要知道。
女孩子的心思，他從來搞不懂。
“我也不清楚，”康小虎老老實實地說，“可能......好幾年不見，她對你不熟悉了吧？畢竟你們上一次見面還是西年前，那時候都還小。”
“你看，她對我就不這樣，因為我天天跟她在一塊兒，過幾天，也許就好了。”
齊煜的腳步頓了一下。
“過幾天就好了”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他心裡，濺起一圈圈漣漪。他多想相信這句話，可樊長寧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不熟悉，更像是——不想熟悉。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也許吧。”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齊煜忽然問：
“她喜歡玩什麼？喜歡吃什麼？跟朕說說。”
康小虎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問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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