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在唱歌。
“謝徵，”她忽然開口，沒有回頭，“那孩子心裡有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先跟她談一談。”
樊長寧走進屋子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屋子裡很安靜，藥膏的氣味混著檀香，淡淡的，苦苦的，像熬過了頭的湯藥。
齊煜躺在床上，受傷的左臂被白布纏得厚厚的，夾著木板，擱在被面外面，像一根被仔細包裹起來的枯枝。
他沒有睡，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看見是樊長寧，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嘴唇癟了癟，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飛快地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像是在怪自己不爭氣。
“長寧妹妹......”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又小又軟，像一個被人欺負了卻不敢還手的小孩。
樊長寧站在門口，看著齊煜躺在床上的樣子，他的胳膊上纏著白布，白布上滲出一小片淡黃色的藥漬，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她忽然很討厭自己，她討厭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小孩子動手；
討厭自己不管怎麼努力，還是把上一世的賬算到了這一世的人頭上；
討厭自己明明不想傷害任何人，卻還是成了傷害別人的人。
樊長寧心想，自己只要不和齊煜在一起，正常交流應該就不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她走了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床和一個受傷的胳膊。
“對不起。”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是我沒有控制住自己，沒有控制住力道。”
齊煜吸了吸鼻子，用袖子又擦了一下眼睛。
他的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兔子。
“沒事，我相信長寧妹妹。”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認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說“不是故意的”時，語氣裡沒有遲疑，是在真心實意地替她開脫。
樊長寧想說你憑什麼相信我，我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她沒有說，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因為，十一歲的少年此時眼裡確實帶著一絲真心，她恨上一世那個帝王，不想再度接觸一個帶著熾熱真心的少年。
齊煜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看著她垂在耳邊的碎髮，看著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指。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懇求，又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害怕：
“長寧妹妹，這段時間我受傷了，你能多來看看我嗎？”
樊長寧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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