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明晃晃的，照得人無處遁形。
齊煜轉過身，看著樊長寧。
她的笑容己經收起來了，臉上沒有表情，像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什麼都照不出來。
“他為什麼可以？”齊煜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在忍什麼。
“他為什麼可以讓你笑？朕做了那麼多，你連看都不看朕一眼。”
樊長寧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太難堪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朋友。”
“朕呢？”齊煜往前跨了一步，“朕不是你的朋友嗎？”
樊長寧垂下眼睛。
“陛下是天子。”
“天子是沒有朋友的。”
她又把那句話搬出來了，像一堵牆，堵在兩個人中間。
齊煜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看著她抿緊的嘴唇，看著她放在膝蓋上那雙攥著衣角的手。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做了很多、卻什麼都得不到的累。
他把托盤往樊長寧的方向推了推，聲音又高了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認命的：
“樊長寧，朕做的難道不夠好嗎？你為什麼到現在還對朕陰陽怪氣的？”
樊長寧的眸子動了動，像一潭死水被風吹皺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她看著面前這個十一歲的少年——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微微發抖。
齊煜站在她面前，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明明己經無路可退了，還在拼命挺著胸膛，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她沒有想到，這一世，自己這麼快就聽到了這句話。
十一歲，面前的齊煜才十一歲，居然就有了二十歲的齊煜的戾氣。
不是語氣，是那種——“我做了這麼多，你為什麼不領情”的理首氣壯。
上一世，他二十多歲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站在長寧宮裡，端著一碗銀絲面，語氣委屈得像個被辜負了的痴情郎：
“長寧，朕對你還不夠好嗎？”
那時候她己經被他囚禁，連門都出不去。
這一世，他才十一歲，那句話己經掛在嘴邊了。
樊長寧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得鑽心。
她想起陶太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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