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去東跨院，陶太傅裹著舊棉袍，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每天都來。
康小虎筆記記得密密麻麻，字還是歪歪扭扭，但他不再塗改了。
陶太傅看完，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康小虎把那聲“嗯”當成了一百分。
孟老頭不去釣魚了，河面結了薄冰。
他改帶謝從韞去茶樓聽書，小姑娘坐在他腿上，嗑著瓜子，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孟老頭把大氅解開把她裹進去，低頭看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覺得日子這樣過就很好。
沒有人提起齊煜，那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不去攪動就看不見。
但每個人都記得它在那裡。
嚴松得知齊煜離開林安的那天，在茶鋪後院的老槐樹下坐了一整日。
茶涼了，他沒有續；夜幕降了，他沒有點燈。
他以為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他在林安等了那麼久，鋪子裡日日備著好茶，案上夜夜點著香，門每天都開著，可那個人沒有來。
那個人去了謝府，去了校武場，去了東跨院，去了樊長寧的院子，唯獨沒有來過他這條巷子。
他不甘心啊！！！！
他正要起身關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穿過樹葉的縫隙：
“嚴先生，等了很久吧。”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里滿是驚悚，“你們是誰？”
院子裡站著兩個黑衣人，從頭到腳都是黑的，像是從夜色裡剪下來的兩片影子。
他們的臉隱在陰影中，只露出兩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嚴松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窗臺，手摸到一把剪刀，攥在手裡，尖頭對著他們，聲音拔高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朝他走過來。
一把麻袋從天而降，罩住了他的頭，眼前一黑。
他掙扎，踢打，喊叫，嗓子喊啞了，聲音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雞，悶在麻袋裡再也發不出響動。
他被扛了起來，像一隻裝著破爛的包袱，不知道被扛到了哪裡。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每一天麻袋會被開啟兩次，一隻手伸進來，拔掉嘴裡的布團，一碗水遞到嘴邊，一個饅頭塞進手裡。
他試著說話，沒有人回答他；他試著掙扎，繩子越勒越緊。
他不數日子了，什麼都不想了，只有一個念頭——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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