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寧把手上的灰燼拂進紙簍裡，站起來，披上斗篷，繫好帶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雪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地落著，像有人在天空上篩麵粉。
院子裡的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堆著積雪，白茫茫的，像一把把倒置的掃帚。
她踩在雪地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串腳印從她的屋門口一首延伸到院門口，又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空氣冷得發甜，吸一口，肺裡涼絲絲的，像含了一片薄荷。
她穿過迴廊，走過月亮門，經過陶太傅的院子時，聽見裡面傳來陶太傅和孟老頭打趣的聲音。
她沒有停，繼續走。
謝五的住處在東跨院後面的一排矮房裡。
樊長寧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院子。
雪地上有幾行腳印，橫七豎八的，看得出有好幾個人來過。
她正要往裡走，忽然聽見屋裡傳來說話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雪天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謝五，醒醒。”是金元寶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你看看你，這像什麼樣子？”
樊長寧的腳步驟然停了。
她站在院子裡，沒有動，雪落在她的斗篷上，落在她的髮間，她沒有拂。
滿倉的聲音悶悶的，像從鼻子裡擠出來的：
“他這是喝了多少酒呀？”
滿屋的聲音帶著心疼，又有幾分嫌棄：
“滿倉，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一、二、三、西、五——好傢伙，五壇，這可是五十度的烈酒，他是真想把自己喝死啊。”
謝九在一旁心疼地說：
“侯爺說了，今日讓他休沐一天。”
“咱們也別吵他了，讓他睡，等他醒了再說。”
謝九停了一下，嘆了口氣。
“謝五，每年這個時候都這樣，咱們把他扛到屋裡去吧，別讓他在外間受涼了。”
樊長寧站在院子裡，雪越下越密了，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珠，亮晶晶的，像眼淚。
她沒有擦，抬腳走上臺階，推開了半掩的門。
屋裡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濃烈的酒氣，燻得人眼睛發酸。
謝五躺在堂屋的涼榻上，沒有蓋被子，一隻腳垂在地上，鞋也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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