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緣分啊，阿姐，你能再講講你是怎麼救了武安侯的故事嗎？”
桌上的人齊刷刷地看向樊長玉。
韞兒也不吃魚丸了，仰著臉看她娘，眼睛亮晶晶的。
康小虎放下筷子，兩隻手擱在桌上，像個等著聽故事的乖學生。
金元寶提著酒壺的手懸在半空，忘了倒酒。
滿倉把嘴裡的花生嚥下去，伸長脖子，下巴差點磕在碟子上。
連陶太傅都放下了筷子，端起茶碗，端在手裡，不喝，目光從碗沿上方看過來。
樊長玉和謝徵對視了一眼。
謝徵端著酒杯，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帶著一絲她才能讀懂的弧度——不是笑，是“你講吧，我聽著”的那種鬆弛。
樊長玉收回目光，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像在講一個她講了無數遍、但每次講都覺得新鮮的故事。
“那年冬天，雪比今年大得多，我剛殺完豬回來，在一個雪地裡看見他......”
她看了謝徵一眼，“渾身是血，埋在雪地裡，凍得嘴唇都紫了，我以為是個死人。”
金元寶插嘴道：
“然後老樊就把侯爺扛回來了？”他比劃了一個扛東西的動作，“不愧是老樊，要是換成其他女子，不一定能扛回來。”
樊長玉沒有理他，繼續說：
“我探了一下，還有口氣，就把他抗回來了，抗了一路，雪地上都是血，我以為他活不成了，就——”
“就給我刻了個牌位。”謝徵接過話，放下酒杯，聲音裡帶著笑意，眼底也帶著笑意，難得的笑意，像冰面下藏了很久終於被翻出來的河水。
“你們阿姐以為我要死了，怕我到了那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好心給我刻了個牌位，好讓我在地下有個身份。”
桌上的人都笑了。
韞兒不知道大人在笑什麼，看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咯咯地笑起來，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滿屋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滿倉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金元寶拉了他一把才沒掉地上。
“後來呢？後來怎麼又活了？”康小虎急了，身子往前傾，差點把碗碰倒了。
謝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像是在等人把笑收完才捨得繼續說。
酒杯擱在桌上，他鬆了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清清脆脆的。
“後來我活過來了，是乾爹用給牲口治病的方式給我救活了，你們阿姐刻的那個牌位沒用上，她覺得可惜，正好那陣子傳來武安侯——就是真正的謝徵——戰死的訊息，她就......”
他看了樊長玉一眼，樊長玉偏過頭去，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不看他，但耳朵尖紅了。
“她就把‘言正’兩個字在雪地裡拼成了‘謝徵’兩個字，給真正的武安侯立了個牌位。”
謝徵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笑得很輕，像怕笑大聲了會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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