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腰去撿，手在發抖，撿了兩下沒撿起來。
趙大娘從旁邊探過身來，彎腰替她把筷子撿起來，又遞了一雙新的給她，嘴裡唸叨著：
“寧娘，小心點，果酒小孩雖然能喝，但也醉人，你少喝點。”
趙大娘把新筷子塞進她手裡，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是不是喝多了？臉都白了。”
樊長寧握著筷子，手還在抖。
她搖了搖頭，想笑一下，嘴角動了一下，笑不出來。
“大家慢慢吃，我有點累了，先回房間了。”
她的聲音不大，有些發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她把筷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繞過桌子，朝院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謝徵在給陶太傅斟酒，陶太傅端著酒杯在跟孟老頭說笑，趙大娘在給韞兒擦嘴，韞兒坐在謝徵腿上啃著一塊排骨。
康小虎在跟他哥搶最後一顆魚丸，金元寶在給滿屋滿倉倒酒，趙大叔端著杯子一個人喝得臉通紅。
每一個人都在，一個都沒有少。
姐姐在笑，姐夫也在笑，笑得很好看。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毀了這個笑，但她知道有些事她不能假裝不知道。
她轉過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是在躲什麼，又像是在追什麼。
雪己經停了，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新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像有人在咬脆皮。
她的影子被燈籠光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雪地上，像一個大人。
身後的院子裡傳來陶太傅的聲音，隔著風隔著雪，有些模糊，但還能聽清：
“這孩子，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金元寶說：
“乾孃，沒事，可能是喝多了，那果酒喝著不烈，後勁大。”
趙大娘說：
“我去看看。”
趙大叔拉住她，聲音含混，像是喝了酒：
“讓她歇歇，小孩子，睡一覺就好了，你去了，她又不好意思歇了。”
樊長玉也拉著趙大娘，“乾孃，你今天忙活一天也累了，咱們繼續吃，不用擔心，一會兒我會過去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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