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問出來，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命運推著走，像上輩子那樣。
喬氏不能再去想這些了，她不能再讓女兒擔心了。
沈棠溪看著喬氏微微顫著的睫毛，看著她微微蹙著的眉頭，看著她攥著被角的手指，她知道母親在想什麼。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喬氏的手背，喬氏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縮回去，也沒有握回來。
沈棠溪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枕頭上，翻轉著身子看著頭上陌生的帳頂，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樊長寧的那句話——“你要跟我走嗎？你要先長大，才有能力保護自己和親人。”
樊長寧在她耳邊說的那句“離離原上草，齊煜是傻鳥”，她一想起來就想笑。
上輩子在宮裡，她和皇后娘娘——不，那時候還是皇后娘娘，她們在御花園喝酒，喝多了，樊長寧靠在欄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說了一句“離離原上草”。
她接“一歲一枯榮”。
皇后娘娘說“不對”。
她問“哪裡不對”。
樊長寧指著月亮說“離離原上草，齊煜是傻鳥”。
她愣了一下，笑得酒都噴了出來，笑到肚子疼，笑到蹲在地上起不來。
那是她上輩子為數不多的、想起來還會笑的記憶之一。
這輩子，皇后娘娘還不是皇后娘娘，皇上還不是皇上。
不，皇上還是皇上，但他只有十二歲，還沒有長成上輩子那個樣子。
皇后娘娘——不，她還不是皇后娘娘，她只是樊長寧，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站在燈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說“別怕，到了林安就好了”的姑娘。
喬氏翻了個身，面朝沈棠溪，睜開眼睛。
母女倆西目相對，沉默了幾息。
“棠溪，你告訴娘。”喬氏的聲音不大，低得像怕驚動隔壁的人，“那個姑娘，她為什麼幫咱們？你這輩子也和她見過？”
沈棠溪看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疑惑，有害怕，還有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希望。
很小的一點點，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滅的燈，但還沒有滅。
“娘，我現在也不清楚，你只要知道她是個好人。”沈棠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是來幫咱們的就行了。”
喬氏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下。
“那你離開之前，她在你耳邊說了什麼？娘看見她湊過去，你聽了之後就不怕了。”
沈棠溪看著喬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裡好不容易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的一小片陽光，照不了多遠，但到底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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