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看著喬氏眉間那團黑霧，心裡像被人塞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久病之劫己經化解了，喬氏不咳了，不喘了，能下床走路了，能從那個破院子裡逃出來了。
可死劫還在，不是病死的，那是怎麼死的？
她想起陶太傅第一次看她的面相時，眼睛裡那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陶太傅在書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被她身上的某種力量反噬了。
陶太傅沒有告訴她，但她從陶太傅驟然蒼老的臉色裡猜到了——他看到了她上一世慘死的畫面。
她突然明白了。
難怪陶太傅會親自教她相術，不是因為她天賦多高，不是因為她是關門弟子。
是因為——陶太傅看到她上一世慘死的景象，心生憐憫，想把一生所學教給她，讓她在這一世有能力避開那些劫難。
沈棠溪好不容易重生，若是知道自己母親有橫死之相，恐怕......
樊長寧的眼眶有些發酸，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把目光從喬氏臉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沈棠溪身上。
沈棠溪還在看她，眼睛還是那麼亮，嘴唇還是微微張著，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鳥，急切地想要撲進去，又怕撲進去會撲個空。
樊長寧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把沈棠溪額前一縷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沈棠溪沒有躲，眼睛還是盯著她，但那層薄薄的、繃在她臉上的東西，像冰面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了，鼻子也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把那點溼意嚥了回去，像咽一顆沒有剝殼的瓜子，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但不咽又不行。
樊長寧看著她，輕輕說：
“別怕，到了林安就好了。”
沈棠溪點了點頭，把臉偏過去，靠著喬氏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還伸著，從喬氏的手臂旁邊伸過去，手指碰到了樊長寧的衣袖。
她沒有縮回去，就那麼搭著，像搭在一根浮木上。
樊長寧低下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衣袖上的小手，五歲孩子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圓潤飽滿，像五片小小的貝殼。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動，也沒有把她的手拿開。
馬車晃晃悠悠的，車簾被風吹得一起一落，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
一會兒照在沈棠溪臉上，一會兒照在喬氏臉上，一會兒照在樊長寧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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