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點也不影響他是個會幹活的。
或者說正是這幅姿態，才是會默默幹活的那種。
所以燕北問起那幾個名字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因為其中有三個人都在死前不久來他這裡拿過藥。
止疼的藥。
雖然幹苦力的人想吃點止疼藥一點也不奇怪，哪怕他媽最普遍的應對方式都是苦熬，但也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
“不過他們三個的狀況有點過於相似了，同時他們也幹得不是一樣的活計……”
都叫疼痛，但具體的症狀大多也會有區別，而來這裡開藥的三個，全都是類似……不，應該說是一樣的頭疼，怕光，偶爾還會抽搐。
“我給他們開了一些藥粉，最便宜的那種，效果有但不是很好，以他們的情況往往還得再來兩次。”
結果三個人都沒再來複診。
原因是什麼，學徒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一點也不奇怪。
“你覺得可能是什麼病？”燕北問。
學徒沉默了很久，然後小聲說了一句話。“應該不是病，而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那有問題的可就太多了……”
對苦力來說，不能碰的東西到處都是，鬼知道具體是什麼。
謝過學徒之後，燕北離開了這間醫館。
然後著名單上那些死者生前的住址挨個走訪。
他去了碼頭工人喬伊生前租住的棚屋，棚屋的房東說喬伊欠了三個月的租，人死了之後也沒留下什麼值錢的，所以房東把他的東西全扔了，只有一本破舊的小冊子被隔壁的小孩撿去當畫紙。
想著說不定記了些什麼東西，燕北找到那個小孩，用幾個銅板換回了那本冊子。
冊子裡沒有字，只有幾幅用炭筆畫的簡筆畫，畫的是同一個人。一個穿著長裙的女人，正彎下腰將什麼東西遞給一個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瞧不出什麼特殊的，也許真就只是單純的畫作——再是沒前途的苦力，也可以有些追求。
關於美的追求。
所以他沒有過多細查，轉頭又去了名單上另一個死者的住處。
一個老婦人，靠給人洗衣服為生，死因是心臟病突發。
她的鄰居告訴燕北，老太太生前最後幾天一直在唸叨一個名字，說她終於遇到了好人，說她死了以後也有人會記得她。
鄰居問她是哪個好人，她便反覆唸叨著……
“剩心？還是聖心？”
燕北站在那條堆滿垃圾和積水的窄巷裡，抬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晾衣繩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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