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輕輕噴了下鼻子,把啤酒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中不再只有懷疑,還有好奇。
也正常,一個穿這種大衣的人,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種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好奇的事。“認路?來下城區認路?這兒可沒什麼好看的。”
聞了聞送過來的啤酒,皺了皺眉——酸的。
酒保看見他的表情,發出一聲粗嘎的笑。“不習慣?這是本地產的,碼頭工人都喝這個,便宜,夠勁。你要喝好的,得回上城區去。”
沒有委屈自己,燕北放下杯子:“上城區可沒有這麼好用的碼頭工人。”
看了他一眼,酒保總算來了興致。“你是來找人的?找工人?我在這兒幹了十幾年,碼頭上的熟面孔十個有八個都從我這兒賒過賬。你要找什麼人,說個名字,我多半能告訴你他今天在不在港。”
燕北從懷裡摸出那份從夏洛克檔案裡抄來的名單,攤開在吧檯上。
上面列著六個名字,都是下城區的死者。
酒保低頭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幾個……”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點了點,“喬伊,碼頭搬貨的,欠了我不少酒錢。兩個月前掉河裡淹死了。這個——這個老瘸子,在街角補鞋的,上個月死的,聽說是喝多了摔死的。”
“……”酒保突然沉默,目光中重新流露出審視。
他瞧著似無所覺的燕北,語氣冷了下來。“你應該不是有什麼活兒要找人乾的吧?”
而不找人幹活的話,無論是什麼,對他這麼個酒保來說都是麻煩。
要不是怕被掀桌子,酒保已經想趕人了。
“我是查案的,受到了警方的委託。”燕北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細說,“他們死之前都常去哪裡?除了你這兒。”
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捏了一塊碎銀出來——也不是他給不了更多,但的確是不合適。
而一塊碎銀子,倒也足夠酒保改變態度了。
“你找他們做什……算了我不問了。”收起吧檯上的碎銀,他摸了摸禿頂。
想了想,“喬伊不挑地方,哪兒有便宜的散酒他就去哪兒。老瘸子倒是隻來我這兒,畢竟他腿腳不方便,走不了太遠。至於其他人嘛……”
酒保又看了幾眼名單,搖了搖頭,“不太熟。”
“真不熟還假不熟?”
“這還能有假的,我錢都收了,話還能只說半截麼?你就算願意再給我一塊,我難道還敢拿麼?”
‘倒也是……’燕北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無論自己受到警方委託是真是假,騙自己這麼一個造型,還能順手捏開白銀的人,對酒保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甚至不如直接嘴硬到底呢。
而資料上的人,也大機率沒有哪個是特殊的。
興許是看燕北的確是個和煦的,酒保又想了想,搓著頭皮說:“不過你要是想打聽死人,不如去東邊那條街找希金斯太太。她是這一片的收屍人,誰死了都是她去收的。不過她脾氣不太好,你最好帶瓶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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