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跟聰明人合作。”
夏洛克看著他，臉上再度露出了笑容。“不過正如我說的，哪怕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也不能忽略自己的生命。咱們的命也是命，所以不用那麼急。作為一個剛和魔龍戰鬥過的獵魔人，你怎麼都得吃點東西才行。”
“你好像很期待接下來的晚餐？”
“至少比大多數案子讓我期待。”夏洛克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畢竟那些人都已經死了，而我可還活著。”
哈德森太太的燉牛肉確實沒辜負夏洛克的期待，尤其燕北也是從一個美食荒漠而來的。
湯汁濃稠，肉塊燉得酥爛，配著剛出爐的硬麵包和一小碟醃黃瓜，簡單但紮實。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餐廳裡，一言不發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等到赫德森太太來收餐具的時候，看著兩隻空蕩蕩的燉鍋，臉上的表情介於欣慰和震驚之間。
用最後一塊麵包擦乾淨盤底最後一點肉汁，然後將餐具整整齊齊地放在盤子兩側，燕北對房東表示感謝。
而他對面的夏洛克早已吃完，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茶麵上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氣。
這人吃東西的速度和他的語速一樣快，但吃完飯之後的姿態卻懶散得像一隻剛從壁爐前睡醒的貓。
他從旁邊的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舊書翻了兩頁，又放回去，再拿起一份晚報掃了幾眼標題，然後放下報紙，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開口。
“看樣子你還是沒有休息的打算？”從扶手椅旁邊的小圓桌上拿起一根未拆封的菸斗，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但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便又放下了。
“但我得說，你現在就算去下城區也找不到人。碼頭的散工這個點要麼已經喝倒在某個酒館的桌子底下，要麼正蹲在橋洞裡面數今天掙到的銅板。他們不會，也不敢跟一個半夜三更到處打聽死人的陌生人說任何話——你可不是雷斯垂德，那些工人不把你當賊就已經是看在你的大衣值錢的份上了。”
“白天他們剛上工的時候，的確是戒心最低也最不想耽擱的時候。”燕北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搖了搖頭。“但我不打算白天去。”
“哦？”
“對這些要靠出賣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報酬的人來說，耽擱一個白天，可能就是徹底沒了生活的容錯。”
夏洛克挑起一邊眉毛。
燕北放下杯子：“他們白天要幹活，要搶在工頭面前排上隊，要在碼頭上等一艘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靠岸的貨船。”
這種時候纏住他們，或許會讓燕北做事更容易，但為他所不喜。
“而且晚上也有晚上的好處，正如你所說，他們都在酒館裡，在賭場裡，在那些不用想明天該怎麼活的地方。”
這種時候和地點，說不定反而更願意開口。
灰色的眼睛凝視著他，夏洛克的目中沒有慣常那種審視和評估的神色，反而多了一絲很淡的，不太容易捕捉的溫度。
他將茶杯放回托盤裡，發出一聲極輕的瓷片碰撞聲。“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善良。”
“我只是有更多餘裕而已。”站起身，將放在架子上的大衣重新披在身上，“而且善良這個詞放在獵魔人身上不太合適，容易讓人誤會。”
“那我只能說早去早回了。”端起茶杯，隔著那層薄薄的熱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赫德森太太的早餐可比晚餐更好。”
沒有答話，燕北擺了擺手便走了出去。
出門後，他順著貝克街往南走，穿過那條被煤氣燈照得通亮的商業街，再往東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窄巷，就算正式踏入了下城區的範圍。
空氣的味道在這裡出現了明顯的分野——貝克街那邊飄著的是烤麵包和咖啡的焦香，這邊則是河水腥氣，煤灰和某種說不清來源的腐臭混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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