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成調的曲子，吆喝的賭注中，完全不像一個幫派頭目的他，坐在靠牆的空桌上，只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啤酒。
酒上來了他也沒急著喝。
只是把杯子握在手裡，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跟誰較勁。
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
不是喝多了的那種潮紅，也不是生病的蠟黃。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滲透的灰暗。
他的眼眶下面有兩團明顯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握著杯子的手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
這不是裝的。
至少不全是。
他刻意熬了兩天的夜，讓燕北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跡更加真切。
雖然原因有些不對，但如今的他的確很虛弱。
再配合至純之力，以及那些精細的手法，不能全面深入檢查的前提下，任誰來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接觸過不該接觸的東西，而且正在被反噬。
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下，巴赫虛弱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啤酒。
目光看似漫無目的地在酒館裡掃來掃去，眼神里藏著一種壓抑的焦躁，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困擾著卻又不敢聲張的人。
這讓他刻意放鬆的姿態，反倒顯得有些惹人注意。
不過的確很符合他現在的人設。
畢竟他不是在找人，而是在等人。
既然信徒已經開始試探，就不會只給一本書就完事。他們一定會派人來觀察巴赫的反應——看了沒有？信了沒有？用了沒有？
而巴赫現在這副模樣，就是最好的答案。
酒館的門被推開又關上，進進出出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不知不覺巴赫杯裡的啤酒也已經見了底。
他又要了一杯，不過這次沒怎麼喝。
再喝就真要睡過去了。
也就在他與睏意作對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還是那身水手的打扮，還是那張被海風和日頭磨得粗糙的臉，還是一口不太純正的厄里斯本地口音。
他從側門進來，先是站在吧檯前要了杯朗姆酒，然後像是剛發現巴赫一樣，臉上綻開一個熱絡的笑容。
“喲，這不是那天贏了咱的夥計嘛！”水手端著杯子走過來，毫不見外地拉開巴赫對面的椅子坐下，“怎麼著，今兒個一個人喝悶酒？”
巴赫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讓水手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為兇狠，而是因為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太多了——憤怒、恐懼、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自責又像是在遷怒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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