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拳。
結結實實的一拳!
砸在水手的顴骨上,把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打翻在地!
酒館裡的喧鬧聲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邊,看著那個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看似兇狠但很少動手。哪怕身為黑蛇幫老大,也更喜歡談判的光頭,正騎在一個水手身上,一拳一拳地往死裡打。
打到指節上沾滿了血,打到水手的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打到酒保從吧檯後面衝出來拉住他的胳膊:“巴赫先生,巴赫先生!您冷靜!”
巴赫被拉開的時候還在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紅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他指著地上那個蜷縮著還在吐血沫的水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你他媽給我的是什麼東西!那本書裡到底是什麼?!”
水手艱難地翻過身來,仰面躺著,被打腫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他沒有還手,甚至沒有生氣,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與此刻的情景完全不搭的語氣說:“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語氣好似激怒了巴赫。
“不知道?!”掙脫酒保,光頭一腳踹在堆放雜物的桶上,把那幾個生鏽的鐵桶踹得叮鈴咣噹滾了一地。
這還沒完,他又抓起旁邊的椅子,作勢要往水手頭上砸,嚇得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酒客紛紛往後縮。
最後還是酒館的打手出面了——是的,在厄里斯的碼頭區,任何一個掙錢的地方都得養打手。
防的就是這種情況。
而哪怕巴赫已經是最頂層的地頭蛇之一,也得遵守這種潛規則。
當然,真上頭了另說。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雖然看上去已經失控,但實際是什麼情況大家心裡也有數。
所以在一個打手攔住了椅子,並附在巴赫耳邊說了幾句什麼之後,他漲紅的臉上雖然看不出怒意的消退,但動作確實是停了下來。
扔下椅子,又盯著水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突然洩了氣一般,整個人塌了下來。
不是恐懼,不是後悔,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力氣的頹喪。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巴赫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離開了酒館。走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肩膀微微塌著,背影看上去比來時疲憊得多,也蒼老得多。
而那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水手,在旁人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什麼抱怨的話都沒說。
看著巴赫離去的背影,那張腫得幾乎看不出表情的臉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
充斥著傲慢。
然後他把酒錢放在桌上,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酒館,也消失在外面的夜霧之中。
‘我好像有些太用力了……’站在巷子裡,巴赫看著自己的拳頭,思考如果是吃了反噬的話,自己揍人該不該有那麼大的力氣。
但轉念一想,這種出來試探的人,肯定是有些特殊的——這樣的人,可能不清楚普通人的力氣該是個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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