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沒到他需要去找靠山救命的地步，作為一個剛乾了膽大包天事情的人，他現在應該更猶豫一些。
還不夠。
打完人就走，把怨氣撒出來，然後擺出一副認栽了的姿態。這是厄里斯碼頭最普通的幫派成員都做得出來的事，一點不出奇。
而他巴赫可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幫派成員，他是黑蛇幫的老大，是那個剛把碼頭區攪得一團亂的過江龍阿維斯·博瑞亞斯的代理人。
這樣的身份，光認栽還不夠。
他得搖擺，得猶豫，得不到黃河心不死。
所以在接下來兩天裡，巴赫照常處理黑蛇幫的事務，臉上依舊是見到誰都帶著三分笑。
只是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露出某種若有所思的表情，偶爾還會從懷裡摸出那本冊子，盯著上面的某一頁發呆。
然後像被燙到一樣把它用力合上。
這一切都做得若有若無，足夠讓有心人看到，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這個表演很成功，令他在幾天之後，得到了新的接觸。
這一次不是水手。
是一個生面孔，一個穿著一件舊灰外套，戴著一頂鴨舌帽，看起來像是某個碼頭倉庫的記賬員的中年男人。
他在巴赫獨自一人在街邊攤上吃晚飯的時候坐到了他對面，點了一份一樣的雜魚湯，然後像是不經意間隨口攀談起來。
聊的無非是碼頭上的瑣事——最近哪批貨被扣了，哪家幫派又跟港務局的人鬧了彆扭。
聊到一半，這人好像有些不耐煩，或者說這會兒的光頭已經不值得謹慎了。他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推到巴赫面前。
與那日水手的動作，別無二致。
“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聲音壓得很低，“說你可能會感興趣。”
頓了一下之後，這人聳了聳肩。
“至於我是誰您就別問了，我就是個送東西的，拿錢跑腿不問事，什麼都不知道。”
巴赫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然後壓低聲音，語氣又快又硬：“什麼意思？上次那個還不夠，又來？真以為我不會殺人麼？”
“您想做什麼我哪兒管得著啊？你幹什麼都行，但我覺得多讀點書肯定沒問題。”
沒有在意那些色厲內茬的威脅，中年男人直接站了起來，把錢壓在碗底下，鴨舌帽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用那一口不太純正的厄里斯本地口音，說著輕蔑的話：“我不覺得你有的選，所以好好學習哦~”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融入了街對面的人流中。
巴赫坐在那裡，盯著那個還殘留著油漬的油紙包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最後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緩緩吐了口氣。
他沒有拆那個紙包，也沒有把它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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