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坡地上的風聲蓋過。
“一次莫名其妙的襲擊，”莫里說，目光越過那片被荒草覆蓋的坡地，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那些人甚至沒有想過要得到什麼，只是為了發洩。”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整個人靠在車門上，雙手交疊在胸前。
這個姿勢看起來放鬆，但燕北注意到他的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用力掐著什麼東西，某種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東西。
沉默持續良久，久到燕北開始考慮要不要換個問題。
但莫里還是繼續開口了：“我和約翰都是帝國軍人，當時正和其他戰友一起執行轉移任務。”
按他的說法，不是什麼重要的任務，就是護送幾箱檔案和幾個傷員從邊境撤下來。這種任務他們經常接到，這條路線之前也走過很多次，從來沒出過事。
所以他們都有些放鬆，以為這還是一次和以往類似的任務……直到他們在前面的隘口遇到了伏擊。
看著前方，莫里陷入回憶：“一開始一切正常，然後就是突然的爆炸與血腥。有點好笑不是麼，作為軍人竟然會覺得有些無法接受。”
“你們知道是什麼人麼？”燕北有些好奇。
但是莫里搖了搖頭，“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不清楚襲擊者的來歷。畢竟帝國的對手太多了，多到什麼人都有可能。在征服的過程中，車輪會碾過許多東西。”
“但不是一切都甘願被碾過的。”
他偏過頭看著燕北，笑了笑，“是啊，所以被報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雖然不怎麼願意回憶，但很顯然哪怕是現在，莫里也並沒有覺得那些死亡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他只有些難過而已。
對此，燕北沒有再接話，只是靠在車門另一側，安靜地聽著。
“同時直到現在，我們也沒有追查那件事的想法。”
因為那會兒的莫里他們，作為一群普通計程車兵，是不值得用什麼陰謀來對付的。沒有機密檔案，沒有重要人物，沒有戰略價值。
他們只是剛好在那個時間，經過了那個地點。
莫里將雙手從胸前放下來，插進外套口袋裡，肩膀微微沉了下去，“我們只是單純的倒黴而已。”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從坡地上方灌下來，將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這讓燕北注意到他鬢角的位置有一道很舊的疤痕，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耳後，平時被頭髮遮著不太明顯，但此刻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被風吹開，像一條幹涸的淺色河床。
看來那次襲擊，並非沒有給他留下紀念。
“伏擊發生的時候，天剛亮。我們當時正在透過前面的隘口，那會兒這條路兩側都是陡坡和碎石地。”他不斷比劃著，“路很窄，車隊只能單列前進。”
第一波攻擊是從右側坡地上打下來的，直接炸掉了隊尾的彈藥車。
然後是正面的輕火力攔截，卡住了隊伍的前路。
不愧是這種時候還想著報復帝國的組織，戰術十分專業——先斷退路，再堵前路，然後從兩側交叉火力壓制。
面對這種沒有任何戰略目的，只是報復的行動。失去先手的莫里一群人，只能就地找掩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