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你們都活了下來。”
莫里沉默了幾秒,將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還殘留著長期握槍留下的老繭——但也就這些了,其他部位完全看不出任何傷痕。
同樣看著那雙手掌的不止有莫里。
燕北的目光從他的手上挪開,看著他的臉。
“而且我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你看上去一點沒有後遺症的樣子。”燕北並不覺得在經歷了那樣一場戰鬥,還救下了一個同伴之後,一個人的精氣神看上去會沒有什麼衰弱的感覺。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只顧自己,也不該毫髮無損。
“至少沒有傷痕,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吧?你剛才也說了,自己受了傷,並且先得到了華生的救助。而你現在……”燕北又仔細確認了一下,“我真的看不出來。老實說我甚至都覺得,你不該有完整的手腳。”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莫里抬起頭,將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
然後他轉過身,抬起一隻手朝遠處指了指——越過那片被荒草覆蓋的坡地,越過那幾道已經模糊得快要看不清的戰壕凹陷。
在更遠的地方,在地平線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幾座低矮的灰色輪廓。
那是小鎮的方向。
“但這裡離那個鎮子挺近的,不是麼?”
“是挺近的,所以看樣子你要告訴我那裡發生過什麼了?”燕北靠在車門上,目光越過那片荒草地,落在地平線盡頭。
“當時——”
戰鬥進入尾聲的時候,火力壓制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為雙方都在用最後的彈藥和最後的體力在硬撐。
醫療車附近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傷員,有人還能發出微弱的呻吟,有人已經連呼吸都需要用盡全力。
那會兒剩下的軍醫就在這片傷員中間,竭盡所能的為還能重新進入戰場的傷員處理傷口。
莫里和約翰就是在那種情況下,回到隊伍中的。
他們這兩個剛剛患難的戰友甚至來不及多說幾句話,莫里就只能將拖回來的傷員放在醫療車旁邊,對約翰交代了一句“交給你了”,便撿起槍重新回陣地去。
“那會兒約翰好像在我後面喊了什麼,但我沒聽清。我當時滿腦子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沒有力氣的戰友帶回約翰身邊。”
“我已經失去太多人了,所以我一個都不想再失去了。”
抱著這個想法,莫里在碎石掩體之間穿行,壓低身體,用步槍間歇性地還擊,為戰友製造一些空隙。
大概開了十幾槍,槍管開始發燙,他的左臂便被一顆跳彈擦過。
幸運的是手臂沒有斷掉,只是疼痛。
“在手指還有知覺的時候,我掃出了最後的子彈,成功讓對面手忙腳亂了一陣,並讓還能行動的戰友獲得了撤離的機會。”
沒有交流,所有人都抓住了這個機會。
雖然沒有幾個人,也都受了重傷,但的確是因為莫里的行動,有了一批人能夠撤回到醫療車附近。
“我當時也清楚,這可能只是慢性死亡,因為陣線雖然還在,但已經薄得像一層紙,任何一次新的衝鋒都可能被撕碎。但多一點時間,就多一份可能不是麼?結果……”莫里笑了笑,透著苦澀:“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我,就要將我的努力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