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照片。照片拍攝的角度很特別，不是從橋上拍的，也不是從橋下拍的，而是從蘇州河南岸的某個高處拍的——可能是某棟建築的樓頂。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外白渡橋的全貌，以及橋兩端的環境：南端的兩輛黃包車，北端的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以及橋中央的第三根燈柱。
顧天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個角度。那是他前天晚上站的位置。這張照片是有人在前天晚上——在他到達之前——拍的。
“這是從哪裡來的？”他的聲音變得很沉。
“從一個死了的人身上找到的，”方先生說，“前天晚上，在虹口的一條弄堂裡，跟老韓的屍體放在一起。拍照的人把相機砸碎了，膠捲扯出來吞了，但他的口袋裡還留了這一張。可能是準備用來做接頭暗號的，也可能是準備用來做證據的——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知道一件事：拍這張照片的人，在前天晚上就站在外白渡橋對面的某棟樓上，看著橋上發生的一切。他看到了假老韓，看到了伏兵，看到了你從橋上跳下去，也看到了——”
方先生停了一下。
“也看到了那隻從橋欄外面伸出來的手。”
顧天華的手指握緊了。
“你見過這個人？”方先生問。
“沒有，”顧天華說，“但我感覺到了他。他的眼神。不是伏兵，不是獵手，是——觀察者。他在看，沒有開槍，沒有動手。他只是在看。”
“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敵人。”陳默說。
“他是高橋秀一。”顧天華說出了一個名字。
方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見過他？”
“昨天上午，在崑山路237號的後巷。他知道我會去那裡，提前在那裡等我。他沒有動手，只是給了我一張名片，說他的老闆想見我。”
“山口弘一。”
“對。”
方先生把那封信封收起來，放回口袋裡。他站起來，揹著手，在屋子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顧天華。
“歸零小組，”他說，“一共六個人。三個你的，三個我們的。你的人——林小姐，還有一個代號‘夜鷹’的爆破手，一個代號‘書生’的交通員。我們的人——陳默，方世傑——就是我，還有一個你不能問名字的人。”
他頓了頓。
“這個小組，沒有上下級之分。沒有誰是領導，沒有誰是被領導。所有的決定，集體討論，集體負責。任何一個成員被捕，小組自動解散，所有聯絡方式中斷，任何人不得試圖營救。這不是冷酷，這是規矩。規矩不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是為了保護那些還活著的人。”
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個小小的銅質徽章，圓形，首徑大約兩釐米。徽章上刻著一個圖案——一個五角星，中間有一個空心的圓。
跟他在那個信封蠟封上看到的印章一模一樣。
“這是歸零小組的標誌。你們每個人都會有一個。不是用來戴的，是用來認的。在緊急情況下，你可以用它向任何一個你不認識但信任的人證明你的身份。”
顧天華拿起那枚徽章，放在掌心裡。銅質的表面很光滑，摸上去涼涼的，像一塊小冰。他用拇指摸了摸五角星的稜角，然後把徽章放進大衣的內袋——不是被刀割開的那個口袋，是完好的那個。
“我還有一個問題。”顧天華說。
“說。”
“藍布包。我們要不要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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