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凜，直刺鄭泌昌：“聖旨上當然不會有讓你們帶不帶刑具的旨意。但你想知道皇上是怎麼看待你們的，我可以念幾句旨意給你們聽。”
譚綸站起身來，神態莊嚴，字字鏗鏘地背誦起來：
“上諭：‘朕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換乾洗溼，推衣衣之藩王使臣官吏將士，節用用之祿餉軍國之需，無時不念國步之艱，民生之難。渠料一蠶一繭一絲一梭皆吞沒於群蠹之口！如此吞絲剝繭者若不一絲一縷從口中吐出，朕欲容之，彼蒼者天，其能容乎！’”
念罷，他盯著鄭泌昌：“鄭泌昌，你不是問皇上要不要你帶刑受審嗎？旨意你都聽到了。對你們這些巨蠹，皇上想寬容，蒼天也容不得。跪下受審！”
話音剛落，驚堂木“啪”地拍下，震得堂中陣陣迴響。
滿堂堂威聲轟然大作。
久在官場的二人哪會不懂，此刻不跪，立刻就會被刑杖打跪在地。咬著牙，兩人重重跪了下去。
觀眾彈幕瞬間刷滿了螢幕：
“譚綸這段太剛了！直接把聖旨甩到臉上，懟得鄭泌昌啞口無言，太解氣了！”
“趙貞吉又開始甩鍋了，自己不發話，讓譚綸當惡人，老狐狸本色半點不改。”
“鄭泌昌到這時候還硬撐著體面，也是服了，貪官的體面竟比命還重要？”
“陳宇寫官場對峙太真實了，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次甩鍋，全是門道，看得人頭皮發麻。”
越是曾經大權在握、身涉重案的人，越明白一個道理：到了這一步，唯有搬出靠山，讓審案者有所忌諱，才能減輕自身罪責。鄭泌昌早就打定了主意，天塌下來，也得把織造局、把宮裡一併拖進來。
人是跪下了，神態卻分毫不讓：“落在你們手裡，無非一死而已。可各位大人不要忘了，我們的案子皆因織造局而起。楊公公不來，織造局不來，不知你們要我們招認什麼？我們又有什麼可招？”
何茂才也來了底氣，大聲接道：“案子鬧到朝廷，楊公公也該出來幫我們作證。趙中丞，你們若是偏袒，朝野自有公論！”
趙貞吉面色冷冽坐在上首，一言不發。
譚綸心中對他這副作態早已不滿——擔子要眾人分擔，他卻想置身事外，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他朗聲說道：“中丞，你是主審官，欽犯如此頑劣，中丞應當有個態度。”
海瑞與王用汲也齊齊望向趙貞吉。
趙貞吉當然懂他的意思，卻依舊不正面接話，轉頭看向錦衣衛那邊：“是否請楊公公出來，跟他們見上一面？”
錦衣衛為首的更絕，兩眼望著自己鼻尖，竟像沒聽見一般，紋絲不動。
趙貞吉臉上有些尷尬，目光又掃向另外三名錦衣衛。那三人也如石塑一般，眼觀鼻，鼻觀心，端坐不動。
譚綸、海瑞、王用汲互相對視一眼，又一齊望向趙貞吉。
趙貞吉面子上掛不住了，猛地一拍驚堂木：“帶楊金水！”
堂上書吏差役齊聲喝道：“帶楊金水！”
鄭泌昌、何茂才耳朵裡“嗡”的一聲，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中，隱約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像是好幾個人走了進來。二人慢慢緩過神來，心底最不願想、也從未想過的結果，轟然砸了下來——楊金水也倒了？
四名太監高矮胖瘦各不同，抬著一把椅子走進大堂。椅子上的楊金水，已經被梳洗乾淨、換了乾淨衣裳，兩手卻用鐵銬銬在扶手上。他臉色煞白，兩眼睜得老大，怔怔望著上方，像是丟了魂一般。
腳步聲停下，椅子輕輕落在地上。鄭泌昌、何茂才僵跪著，竟不願回頭去看。
三名欽犯，兩個跪著，一個坐著。趙貞吉不吭聲，譚綸不吭聲，海瑞、王用汲也不便開口，四名錦衣衛依舊石像般坐著。大堂之上竟出現了詭異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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