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寫權謀劇,你寫大明1566》第172章 批紅碰壁顯臣骨,詩謎敲心嚴府驚(1)

作者:伍丶丶聊·1個月前

這怎麼能行?

徐階立在桌案後頭,緊盯著搬了椅子過來的陳洪,眉梢間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愕。

陳洪搬來的正是白天張居正坐過的那把側椅,直接搬到長案正對面,“咚”地一放,一掀衣袍下襬便坐下了,姿態放得極為謙卑:“不管怎麼算,我都比閣老矮一輩兒。往後只要閣老在內閣坐堂,我便都到您這邊來批紅,也免得兩頭奔走,耽誤了公事。”

一邊說,他一邊伸手把徐階票擬妥的一疊內閣文書挪到面前,提起硃筆,瞧也不瞧,就在頭一份落款處批了“照準”兩個殷紅的大字。

徐階依然站著,眉頭微皺。

陳洪低著頭,又拿起一份票擬,筆鋒落下,又是“照準”兩字,墨跡溼漉漉的,十分草率。

“陳公公且慢。”徐階只得開口攔住,“批紅是國家重大要務,公公是不是該先瞧瞧內閣的票擬是否妥帖,再下筆?”

陳洪抬起頭,朝他笑了笑,又拿起第三份文書:“皇上都信得著閣老,咱家還有什麼信不過的?管它妥當不妥當,當真出了事,咱家跟閣老一同扛著就是。”說完,硃筆又要往下落。

“陳公公,這不合規矩。”徐階朝前邁了一步,把那疊票擬輕輕挪回自己這側,口吻平和但態度堅定,“從前嚴閣老擬的票,呂公公還要會同司禮監好幾位秉筆一起稽核,這規矩公公是清楚的。這樣不加審覽就批紅,絕對不行。”

他停了一下,放緩聲音說:“要不,我一份一份念給公公聽,公公聽了再仔細斟酌,之後批紅也不晚。”

陳洪的手懸在半空,緩緩把硃筆擱回筆架,抬眼看向徐階,目光裡盡是“懇切”:“嚴閣老擬票,呂公公回回都叫咱們一起稽核,可徐閣老也明白,哪一回呂公公改過嚴閣老的票擬?他們那都是走個形式。”

他身體微微往前湊了湊,嗓子壓低了一些:“如今皇上把內閣託付給閣老,把司禮監託付給咱家,咱們就不整那些虛套了。一塊兒侍奉一個君主,對皇上要講個忠字,彼此之間講個信字。咱家是從心底裡信得著閣老——不然,下半晌在禁門門口,我也不會攔下嚴世蕃他們,只放張居正進來不是?”

這話一齣口,徐階的心便往下一墜。

陳洪急著要取代呂芳,竟然用嚴嵩的首輔位子來拉攏自己!這不止是警覺,更有一股厭憎感直從心底翻湧上來。

徐階這一輩子最憎恨的,就是旁人說他要倒嚴是為了圖謀首輔的位子。他厭惡嚴嵩,是恨他阻塞言路、壓榨百姓、替宮中斂財而貽誤了天下。身為心學名臣,他極重名聲清白,也最忌諱“權臣”兩個字。更何況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就算嚴嵩倒了,自己坐上首輔,嘉靖也只會把他當成第二個嚴嵩來使喚。這正是他在倒嚴這件事情上一直猶猶豫豫、引而不發的深層原因。

見陳洪用他自己的心思來揣度別人,徐階心底冷笑,臉上卻裝出惶恐的樣子,躬身說:“徐某深深感激公公信賴。可是朝廷的體制,萬萬不能拿私人之間的相信來代替。況且徐某眼下還是次輔,不過是因為嚴閣老養病,暫時代理內閣事務罷了……”

“閣老!”陳洪截斷他,語氣裡透著幾分等不及的急切,“眼下這個局勢,閣老還覺得自己不過是暫時代署嗎?”

徐階裝作一驚:“皇上、朝廷並沒有變動內閣的旨意,徐某自然只是暫署。”

陳洪把臉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沉,帶著幾分蠱惑:“有兩句話,閣老難道從沒聽過?”

徐階靜靜瞧著他,未置可否。

“豈不聞‘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陳洪話音一落,徐階心裡已是亮堂——此人急躁淺薄,竟然到了這步田地。

再這樣假意敷衍下去,反倒丟了士大夫的體面。徐階骨子裡那股清傲之氣往上一衝,他伸出雙手,掩住耳朵,輕輕搖了搖腦袋,語氣透著幾分疲憊和疏遠:

“近來徐某重新翻閱韓昌黎的《祭十二郎文》,韓公說:‘吾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為白矣,動搖者或脫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氣日益微,幾何不從汝而死也。’徐某如今已經六十五歲,雖不像韓愈那時牙落髮稀,可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方才竟一陣耳鳴,到現在還嗡嗡地響。陳公公說的那兩句話,老夫一個字都沒有聽見。望公公見諒,更望公公別再往下講了。”

這番話軟中帶刺,等於是當眾扇了陳洪一巴掌。

陳洪臉上那副懇切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沉了,滿臉陰雲。他霍地立起,一把攬過桌上的票擬,冷著聲說:“閣老既然這般看不起咱家,咱家就把閣老的票擬帶回司禮監,慢慢地稽核好了。”

講完,抱著那摞文書,一腳把椅子踢開,蹬蹬蹬大步往值房門口走。兩個小太監提著燈籠急忙迎上去,一行人簇擁著陳洪,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徐階立在案旁,一直望著那片燈籠的光亮隱沒在院門外,這才冷笑了一聲,揚聲說:“掌燈!備上廁紙,老夫要出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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