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寫權謀劇,你寫大明1566》第174章 嚴府夜論藏權術,台州血戰見孤忠(二)(1)

作者:伍丶丶聊·1個月前

胡宗憲還是裹著那件裡子猩紅、面子墨黑的大氅,海風把衣角掀得撲撲作響。腰間空蕩蕩的,沒有佩劍,連佩玉都沒掛。他的目光彷彿被釘在了海天交融的那條線上,任憑身邊的刀光劍影怎樣翻騰,他連眼皮都不肯轉過去一下。

炮聲轟隆隆地貼著海面滾過來,喊殺聲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兵刃碰在一起尖利得刺耳。可這些聲音到了胡宗憲耳朵邊上,就像是隔了幾層厚棉布,悶悶的,遠遠的。他耳朵裡翻來覆去只響著一個聲音,那是嚴世蕃信裡的字字句句,不緊不慢地往外蹦:

“愚弟為小人所繞,而不識仁兄公忠體國之苦心,致使浙事一誤再誤,國事一誤再誤,雖以身抵罪亦難贖萬一……老父痛切陳言,‘朝廷不可一日無東南,東南不可一日無胡宗憲!’”

這信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每看一遍,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一下。如今信紙就揣在懷裡,貼著胸口,硬邦邦的,像塊烙鐵。

幾團炮火猛地在他右前方炸開,碎石混著泥沙沖天而起,火光一閃,熱浪撲到臉上燙得人一哆嗦。胡宗憲仍舊直直地立在城堞前,像塊生了根的礁石,腳下一步都沒挪。腳下的山岩上,密密麻麻的倭寇正貼著石壁往上攀爬,那陣勢真像一群黑壓壓的螞蟻,越來越近,看得人頭皮發麻。

“保護部堂!”一名將官急得嗓子都劈了,厲聲吼道。

剎那間,大批將士翻身跳下炮臺城堞,腳底砸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他們有的舉刀,有的挺槍,嗷嗷叫著就朝最前排的倭寇撞了上去。緊跟著,另一批人手舉著厚實的盾牌湧上來,嘩地往胡宗憲身前一層摞一層地碼,死死擋在他前面。銃子兒、羽箭、投槍噼裡啪啦打在盾面上,火星子亂濺,劈啪的撞擊聲響成一鍋粥。

胡宗憲的視線仍沒收回,還是遠遠地投向海面那邊。嚴世蕃的聲音卻越發清晰了,一句接一句,像釘子一樣往他耳朵裡楔:“伏望仁兄務必十日內逐倭寇於浙境,保東南之門戶。東南得保,再徐圖進殲……”

“部堂!”

身後陡然炸起一聲急吼,胡宗憲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被人猛地往後一拽,腳下踉蹌了幾步。緊接著,無數面盾牌從兩側急急地合攏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擠在一起,把他圍得密不透風。倭寇的銃火、投槍和羽箭狠命砸上來,盾牌上咚咚咚地震得人手臂發麻,那衝擊力大得嚇人,不少執盾的將士竟被硬生生震得雙腳離地,仰面倒飛出去,後背著地重重摔在炮臺上。胡宗憲也被這股力道一帶,腳步再穩不住,咚地一下坐倒在炮臺上,掌心撐在粗糲的石面上,火辣辣地疼。

湧上來的倭寇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眼睛都看得清楚了,一張張臉被海風吹得黝黑,嘴裡哇哇怪叫著,白晃晃的刀尖就在不遠處閃。

一批將士撲下炮臺死戰,刀光翻飛了一陣,便一個個倒在血泊裡,身子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又一批將士紅著眼衝上去,很快也接二連三地倒下了,鮮血順著石縫往下淌,染紅了一片片岩面。

炮臺上最後只剩下幾十名將士,背靠背把胡宗憲團團護在最中央。每個人的呼吸又粗又重,刀把子被汗浸得打滑,可誰也沒有往後縮一步。

就在這命懸一線的當口,炮臺右側突然爆出一片震天的吼聲。齊大柱揚著刀,滿臉青筋暴起,領著馬隊瘋了一般衝了過來!那山岩又陡又滑,別說是馬,人走都得手腳並用,可他們就像什麼都看不見一樣,死命踢著馬肚子往山岩上踏。馬蹄在碎石上直打滑,一匹匹馬哀鳴著翻倒下去,騎兵被狠狠地掀在地上,人和馬纏在一起骨碌碌地滾過巖壁,最後撲通撲通地墜進大海,濺起老高的浪花。

齊大柱胯下那匹馬硬是撐到了最後,四蹄在石面上磨出一串串火星子,衝到炮臺下才前腿一軟栽倒在地。就在這眨眼的工夫,齊大柱猛一蹬馬鐙,整個人從馬背上騰身躍了起來,嘴裡大吼一聲:“殺賊!護衛部堂!”人還沒落地,刀已經掄開了,從倭寇的側翼亂劈亂砍地殺了進去。

他身後的騎兵們也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掙起來,渾身是土是血,抽出傢伙跟著他從側翼死命往裡衝。刀入肉的聲音、骨裂的聲音和慘叫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炮臺上死守著的將士們一看這架勢,胸口那股氣一下子就頂了上來,紛紛嘶吼著跳下城堞,從正面夾擊攀在巖壁上的倭寇。一時間,上下夾攻,倭寇的陣腳被衝得七零八落。

“都站開!”胡宗憲猛地喝了一聲,撥開身旁僅剩的八名親兵,抬腳就大步走回城堞邊上。那八名親兵慌忙邁步追上,又不敢違令,只好收緊了圈子,緊緊護衛在他兩側,手裡的盾牌半舉著,隨時準備替他擋飛來之物。

胡宗憲這回不再望海了,他垂下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山岩上的廝殺裡。

一個接一個的倭寇被砍翻下去,身子在岩石上彈幾下,便墜進了大海,砸得水花翻騰。他自己的將士也不斷有人中刀,身子一晃就往崖下栽去,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出一聲,便消失在滾滾波濤裡。

山岩上殘餘的倭寇越來越少,還站著的己方將士,也稀稀落落沒剩幾個了。

忽然,胡宗憲的目光被一個頎長的身影牢牢吸住了。那人踩著凸起的石頭,靈活地跳躍著,手中的刀光劃過之處,倭寇接二連三慘叫著墜海。他的動作帶著一股蠻橫的狠勁,又準又穩,目標極其明確——直取那個正把大明將士一個個砍翻的倭寇頭目。

兩塊高高凸起的巨石上,那漢子與井上十三郎隔著不過幾尺站定。四道目光撞在一起,冷得像冰,殺氣毫無遮攔地迸了出來。

胡宗憲終於看清楚了,那漢子就是齊大柱。他手裡攥著的那把劍,正是自己當年親手贈給他的。劍尖微微斜著指向大海,劍刃上血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齊大柱眼中那道寒光冷厲逼人,死死地盯著對面手握長長倭刀的倭寇頭目,眼皮一眨不眨。

胡宗憲自然不知道,此刻站在齊大柱面前的這個倭寇頭目,就是當年差點強暴了齊大柱妻子、逼得那女子橫刀自殘的井上十三郎。這個人的臉,刻在齊大柱心裡不知多少年了,每道皺紋都記得清清楚楚。

海灘方向,更多大明援軍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喊殺聲震得山都像在顫。殘餘的倭寇被一截截衝散,幾乎全被砍翻下石崖,慘叫聲此起彼伏。

齊大柱手下計程車兵殺紅了眼,怒吼著就要撲向那塊巨石,想圍住孤零零站在石上的井上十三郎。

“退開!”齊大柱一聲大吼,嗓子都吼出了破音,聲浪在山岩間盪來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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