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院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護罩的微光閃了閃，將清晨的涼意隔在外面。
張玄玉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隔壁院子飄來的。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哎！你也去啟靈堂？”
旁邊院門開了。
一個扎雙丫髻的小姑娘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是昨天選院子時見過的，住隔壁。
張玄玉點頭。
小姑娘幾步跑過來，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她的手暖暖的，帶著早晨的活氣。
“我叫張玄玲！你呢？”
張玄玉低頭看了看被挽住的胳膊。
“張玄玉。”
“玄玉！”張玄玲唸了一遍，笑出兩個小酒窩，“那我們一塊兒走！聽說今天要講引氣入體呢，可不能遲到。”
她說著，拉著張玄玉就走。
張玄玉沒掙開。
兩人沿著溼潤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住宅區很靜，大多數院門還關著。偶爾有早起的鳥從頭頂掠過，啾啾兩聲，又飛遠了。路邊的花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快到啟靈堂時，遠遠就看見那扇厚重的木門敞著，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們走進去，找了兩個靠前的蒲團坐下。
堂內很寬敞，能容納上百人。青磚鋪地，柱子是硃紅色的，漆面有些年頭了，但擦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幅字，張玄玉不認識，筆畫繁複，像是一種古老的字型。屋頂很高，能看見粗大的橫樑，樑上雕著雲紋。
已經到的孩子都安安靜靜坐在蒲團上，偶有低聲交談，也壓著嗓子。有人緊張地翻著手裡的東西，有人閉著眼唸唸有詞，有人不停地擺弄衣角。
張玄玉剛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來得倒早。”
很輕，但足夠讓人聽見。
張玄玉沒回頭。
餘光裡，斜後方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張妍，依舊穿著那身顯眼的紅裙，此刻正歪在蒲團上，手指繞著鬢邊一縷頭髮打轉，眼皮微垂，帶著點不耐煩。她旁邊坐著那個膀大腰圓的男孩，測出上品金靈根的那個。
“女娃子嘛，新鮮勁兒足。”男孩接了話，聲音粗粗的，帶著種理所當然的隨意，“不過咱們張家，歷來是男丁撐門戶。女兒家靈根再好，將來也是要嫁出去的——當然，妍姐您這樣的地品天才，肯定不一樣。”
他說這話時沒什麼惡意，甚至稱得上平淡，就像在說“天亮了該起床”一樣自然。
周圍有幾個孩子聽見了，有人低下頭，有人裝作沒聽見，也有人微微點頭，似是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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