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石頭
然後是萬家燈火。
她揭開封印的玉盒，裡面萬點細小的火苗在跳動。不是尋常的火——它們有的赤紅，有的橙黃，有的泛著幽幽的藍，還有幾朵近乎透明的白。最大的不過指甲蓋大，最小的像針尖上的一點光。它們在玉盒裡靜靜地燃燒，不灼人，不蔓延，像是被凝固在時間裡的一瞬間。
張玄玉把所有火苗聚合在一起。萬點火光匯成一團，在她掌心裡旋轉。融合。分離。她施展配套的秘法，把火苗中屬陽的和屬陰的分開——陽火熱烈奔放，往外冒著灼人的熱浪；陰火清冷幽深，觸手冰涼，像是月光凝成的火焰。
她把陽火點化成太陽。
一團熾白的光球從掌心升起，緩緩升入空間的高處。它散發著溫暖的光和熱，把灰濛濛的空間照得明亮起來。光落在虛土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落在界樹的葉子上，葉脈裡的青意更深了一層。
她把陰火點化成月亮。
那團清冷的火焰安靜地升上去，在太陽的對面停下來。它不發散，不張揚，只是淡淡地亮著，像一枚被誰遺忘在夜裡的玉璧。
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閃了閃，然後隱沒在虛空中。太陽也沉了下去。
空間暗下來，只剩界樹微微泛著青光。
然後，太陽又慢慢升起來。
日升日落，一輪輪地交替。和外界沒什麼兩樣。
接著是社稷土。
那些土塊剛從儲物袋裡拿出來，世界種子就微微顫動——張玄玉感覺到了，那是一種飢餓的。急切的顫動，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聞到了飯香。
社稷土一塊塊地投入空間。它們一進去就往下沉，沉到虛土的最深處。土塊迅速褪去厚重的色澤，顏色從深褐變成棕黃，從棕黃變成淺灰，最後變成普通的。沒有靈氣的塵土。而空間裡的土地——那九畝灰撲撲的虛土——正在發生變化。
顏色變深了。從灰白變成淺褐，從淺褐變成深褐。質地變細了，顆粒之間的縫隙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踩上去不再是虛浮的，而是有了實感。
她伸手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
鬆軟，溼潤，有淡淡的土腥氣。
肥得能攥出油來。
千流錢的煉化最耗時。
一千多枚銅錢從儲物袋裡倒出來，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它們大小不一，有的還帶著鏽跡，有的磨得邊緣都圓了。每一枚都被人摸過無數次，表面上殘留著凡人的汗漬。體溫。甚至情緒——張玄玉把它們捧在手裡的時候，恍惚間聽見了市井的喧囂：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銅板落進錢袋的叮噹聲，還有一個小孩子攥著銅板跑去買糖葫蘆的笑聲。
她定了定神，開始煉化。
秘法運轉的時候，銅錢一枚枚地懸浮起來，在她面前排成一圈。它們緩緩旋轉，表面的鏽跡和汙漬在青光中剝落，露出下面黃澄澄的銅色。然後銅錢開始融化——不是變成銅水，而是變成一縷縷金色的光絲，在空中交織。纏繞。編織。
一千多枚銅錢的光絲匯在一起，慢慢長成一棵樹。
樹幹是銅色的，有金屬的光澤，又有樹木的紋理。枝葉是金色的，每一片葉子都像一枚精緻的銅錢，邊緣有細細的齒紋，葉脈清晰可見。樹冠不大，但枝葉間有細微的叮噹聲，像是風鈴，又像是錢袋裡銅板碰撞的聲響。
她把搖錢樹種在空間的最西面。
樹種下去的瞬間，一個效果在她心頭浮現——每日可結一枚下品靈石。
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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