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界樹
握住刀柄的瞬間，她覺得兩條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明明只是神識幻化的刀，可那重量真真切切地從指尖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肩膀，最後沉甸甸地壓在脊背上。
她調整呼吸，凝神，聚力。
第一刀。
刀鋒切入混沌的時候，她感覺到了阻力——不是砍在實物上的那種硬碰硬，更像是劈開一匹極厚極韌的布帛，要用力，還要有巧勁。刀鋒一寸寸地推進，混沌在刀刃兩側翻湧退避，最後——
“嗤——”
一道細長的裂口猛地綻開！裂口邊緣是極亮的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擠。混沌霧氣瘋狂地湧向裂口，試圖把它填回去。只過了三息，裂口就合攏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靜室裡，張玄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短暫，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那點痕跡，轉瞬就沒了。
她沒氣餒。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裂口出現，消失，出現，消失。每次合攏的速度都在變慢——三息變成五息，五息變成八息。她心無旁騖，一刀接一刀地劈下去，力度。角度。時機，在每一次揮斬裡微調。刀鋒切入混沌的深度在增加，裂口撕開的寬度在擴大，合攏的間隙越來越長。
到第五十刀的時候，她的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汗水順著鬢髮滑下來，在下頜處懸了一瞬，滴落在膝頭的衣袍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她沒有擦，甚至沒有感覺到。
第七十刀。手臂的酸脹已經變成了鈍痛，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骨頭上慢慢磨。但她握刀的手沒有松，每一刀的弧線依然乾淨利落，沒有半分顫抖。
第八十刀。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胸腔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她抿緊嘴唇，把湧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硬壓回去，然後繼續揮刀。
第九十刀。混沌翻湧的速度明顯慢了，像是那頭巨獸終於感到了疲憊。裂口撕開後，邊緣的白光持續得更久，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第一百刀。
第一百零五刀。
第一百零八刀。
最後一刀劈下去的時候，她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刀鋒切入混沌的瞬間，她聽見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像冰面開裂，像瓷碗墜地。裂口猛地撕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深。
然後——
沒有合攏。
裂口邊緣的白光穩定下來，不再閃爍。混沌霧氣在裂口處翻湧了幾次，像是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但最終還是退開了。裂口開始向四周擴張，速度不快，但不可逆轉。清濁在擴張中漸漸分開，輕而清的東西往上浮，重而濁的東西往下沉。上下開始確定，四方開始分明。
九畝見方的穩固空間，在混沌中央誕生。
它的邊界是灰濛濛的霧氣，像一堵厚實的牆，把內外隔開。但這方小天地已經自成格局——腳下有了“地”，雖然還只是灰撲撲的虛土；頭頂有了“天”，雖然還只是灰白色的虛空。四周的灰霧還在緩慢翻湧，但已經侵入不了這片新生的空間。
她停下手，仔細感受了一下。
功法提示在心頭浮現——剛開的空間不能太大，否則根基不穩。而且外圍的混沌層會隨著空間擴張而變薄，增加被外界探查的風險。九畝大小，正是一階時的極限，不多不少。
她微微頷首，像是認可了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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