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煉體
春雨來得勤。
第一場透雨落下時，周老風溼的老毛病犯了，膝蓋腫得下不了地。他倚在床頭，對著門外灰濛濛的雨簾嘆氣。
張玄玉巡園回來，路過他門口，聽見裡頭壓抑的呻吟聲。
她頓了半步。
片刻後，她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將一個粗陶小瓶擱在床邊。
“外敷，一日兩回。”她說。
瓶裡是她前幾日抽空煉的活血膏，藥材是巡園時隨手採的——艾葉。透骨草。少許赤芍，都是最尋常不過的東西。
周老愣愣地看著那個小瓶，像不認識似的。
“......你還會煉藥？”
張玄玉沒有答，轉身走入雨中。
雨絲細密，她沒撐傘，衣角很快洇溼一片。周老探身望向門口，只看見那道月白的背影不疾不徐地穿過雨幕，推開青瓦屋的門，消失在門後。
他收回目光，低頭拔開瓶塞。
一股清苦的藥草氣息散開來。
老人沉默了很久，用粗糙的手指蘸了一點藥膏，慢慢敷上腫脹的膝蓋。
那夜雨聲未歇。
周老屋裡的燈，比往常多亮了一個時辰。
雨停後，張玄玉巡至西邊斷崖。
那株被她叫作“老倔頭”的古桑，有一根橫枝在風雨中折斷了，半掛不掛地垂著，樹皮撕裂，露出淺白的木質。若不理睬，這一整枝都會枯死，還會拖累主幹。
她立在樹下看了一會兒。
她不會爬樹。
或者說，沒必要為了一株桑樹動用靈力。
她轉身回屋，取了一卷麻繩。一把舊鐮刀。然後她沉默地繞樹走了三圈，尋了處還算粗壯的側枝，借力攀上去。
動作很慢，有些笨拙，但穩穩當當。
她將那根斷枝齊著傷口削平，塗上防蟲的草木灰，用麻繩固定住主幹上最結實的枝丫。繩結打了三道，都是死扣。
下樹時，手心磨破了一小塊皮。
她低頭看了一眼滲血的地方，用袖子擦去，沒有在意。
不遠處，周老拄著柺杖立在畦邊，看見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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