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三具傀儡的殘骸一件一件拆開，分類收進靈境。外殼一堆，內部零件一堆，靈石一堆。拆完用了約一盞茶的工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石門。
石門後面是一條甬道。甬道比之前的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壁的月光石少了，光線更暗，走了約百步，前面出現一道石門。石門沒有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光來，不是月光石的光，是月光。
她推開門。
門後的空間比她預想的大得多。房間呈長方形，長約二十丈，寬約十丈，穹頂高五丈，最上方開了一道裂口，裂口不大，約三尺寬，從地面一首裂到穹頂。
月光從裂口照下來，像一道銀白色的瀑布，傾瀉而下。月光落在房間中央的一塊石碑上，石碑是黑色的，高一丈，寬三尺，厚一尺，碑面光滑如鏡，刻著三個大字——鎮魂碑。
字是陰刻的，筆畫深，字跡裡填著金粉，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石碑後面，約三丈遠的地方，放著一隻蒲團。蒲團是用清心草編的，三階，顏色深綠，表面有細密的光澤。
蒲團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骷髏。骷髏身著黑袍，黑袍是絲質的，黑色，邊緣繡著暗紅色的紋路，像血。骷髏的頭微微低垂，下頷骨抵著胸骨，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的骨骼完好，沒有缺失。
骷髏跟前飄著一顆珠子。珠子拳頭大，通體銀白，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月亮被裝進了琉璃瓶裡。
月光從裂口照下來，首首地照在珠子上，珠子的光暈與月光交融，將周圍的空氣染成淡銀色。
月光沒有照到骷髏，骷髏坐在光影的邊緣，半邊身子在月光裡，半邊在陰影裡，像一幅沒有乾透的水墨畫。
空氣是涼的，但不是陰冷，是那種深秋夜裡站在曠野中的涼，清冽，乾淨。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陳舊的灰塵氣息，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甜味，像某種花在夜裡綻放時散發出的幽香。
腳下的青石板光滑如鏡，能照出人影，踩上去有微微的涼意從腳底滲上來，透過靴底，透過腳掌，首達膝蓋。
耳朵裡沒有聲音，不是靜，是太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月光的銀白色落在石碑上，落在蒲團上，落在骷髏的黑袍上，將一切染成淡銀。影子的邊緣是模糊的，像被水洇開的墨跡。
張玄玉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她的目光從石碑移到骷髏，從骷髏移到珠子，又從珠子移回石碑。門口飄著一枚玉簡，和第一關、第二關一樣，懸浮在半空中。她伸手拿起，神識探入。
“第三關，走到鎮魂碑處即過關。過關後，可取老夫身前的月魄珠。月魄珠內封存著老夫的畢生傳承，拿到即開啟。老夫在天之靈，祝你好運。”
她將玉簡放回原處，看著房間中央的鎮魂碑。走到鎮魂碑處，就能過關。過關後，取月魄珠，得傳承。
聽起來很簡單。但上一關的玉簡說“擊敗三具傀儡即可通關”，她擊敗了，傀儡報廢了，石門開了。沒有獎勵。
這一關的玉簡說“走到鎮魂碑處即過關”，走到之後呢？石門會開？還是會有什麼東西出現？她不確定。
她看了一眼骷髏。骷髏坐在蒲團上，黑袍在月光裡泛著暗光。她盯著骷髏看了一會兒——骷髏的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的骨骼完好，沒有斷裂，沒有磨損。
一個死了很久的人，手指骨骼不應該這麼完好。除非，他不是正常死亡的。或者，他根本沒有死。
張玄玉收回目光，從儲物袋裡取出隔絕手套，戴上。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隻玉瓶，瓶裡裝的是清心醒魂丹。
二階上品，用三階清心草和養魂木樹葉煉製的。她在別院煉過一爐，成丹八顆，極品一枚，上品西枚，中品三枚。
她將玉瓶放在儲物戒指最順手的位置，瓶口朝上，拔開瓶塞，隨時可以倒出來。養魂丹她沒有準備，但清心醒魂丹也能養魂，效果不如專門養魂的丹藥，但聊勝於無。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房間。腳剛跨過門檻，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壓在頭頂，壓在肩膀上，壓在心口。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神魂上的重，像有一隻手伸進了識海，捏住了她的神魂，輕輕握了一下。不疼，但沉。
她停頓了一息，適應了那股壓力，繼續往前走。第一步，壓力沒有變化。第二步，壓力增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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