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石坊市待了三年。三年裡，她去坊市的次數不多，每次去都換不同的裝束、不同的面孔，買的東西也不多，不引人注目。
盯梢的人換了幾撥，有練氣九層的，有練氣八層的，有一個練氣十層的在岩石後面蹲了兩個月，冬天冷，他縮成一團，像只凍僵的野兔。
張玄玉在洞府裡看著他，沒有出去。三年，她把《混沌五行功》第一層修完了。五色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旋轉，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各佔一份，均衡，穩定。
修煉速度不快，但根基紮實。靈力比之前渾厚了兩成，經脈也比之前寬了一些。
她決定離開。不是回別院，是去宋家。
離開那天，她沒有從洞府正門出去。從後窗翻出，繞到洞府後面的山壁，換了一身灰白色道袍，調整面容，將瀲息鐲調到最大，修為壓在練氣九層。
不是築基初期，是練氣九層——築基初期在坊市裡還是太顯眼，練氣九層到處都是，不會有人注意。
她混進早市的人群裡，從坊市東門出去，沿著官道往北走了約五里，拐進一條岔路，岔路通往一片雜木林。
進了林子，她沒有停，穿過林子，翻過一座小山，再往前走，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荒野，枯黃的野草比人高，風吹過時草浪翻湧，沙沙聲從遠處傳來，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
走了一程，確認沒有人跟蹤，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飛舟，嵌好靈石，朝宋家的方向飛去。
宋家在黑石坊市以東兩百里，建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上。丘陵不高，一座接一座，像趴在地上的巨獸。
宋家的宅子在山丘的頂部，青磚灰瓦，院牆高聳，西角有箭樓。院牆上刻著防禦符文，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
這是天魔宗的風格——不重灌飾，重實用。防禦陣法是二階上品的，陣紋粗獷，靈力流轉的路線不是常見的圓弧形，是折線形，像刀砍斧劈留下的痕跡。
她蹲在遠處的一棵樹上，用神識觀察了半個時辰。院牆上的符文有規律的明滅，每隔一陣子就整體暗一下，然後重新亮起。
暗的那一瞬間，陣法會出現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只存在一息。不是佈陣的人故意的，是陣法的缺陷。
二階上品的陣法，能做到這種程度己經很不錯了，但在築基修士眼裡，缺陷就是缺陷。
張玄玉從樹上滑下來，落在草叢中，蹲在草叢後面，看著宋家的院牆。
院牆上巡邏的修士來回走動，腳步沉穩，目光警惕。箭樓上有修士值守，弓箭搭在箭垛上，箭尖朝外。
宅子裡面，氣息駁雜——築基中期一道，築基初期兩道，練氣期幾十道，還有幾道氣息渾濁不清，像是受了傷，又像是中了毒。她沒有急著進去。
張玄玉在坊市訊息鋪子買到的宋家情報很詳細——家主的習慣、族老的修為、巡邏換班的時間、陣法的缺陷。
她花了三天時間，在宋家外的樹林裡反覆推演，將每一步都過了一遍。
宋家不是趙家。趙家在合歡宗地界，表面上講規矩，宋家在天魔宗地界，骨子裡就是做劫修生意的。
對付這種人，不能留餘地，但也不能硬拼。她只有一個人，宋家有幾十號人，築基修士三個。硬拼是不明智的。逐個擊破是最穩妥的辦法。
她從樹林裡出來，換了一副面孔，穿了一身灰黑色的短打，瀲息鐲將修為壓在練氣九層，像天魔宗地盤上隨處可見的散修。
先去了宋家宅子東邊的那片雜木林。林子裡有一個廢棄的土地廟，廟不大，屋頂塌了一半，牆也裂了。
她在廟裡待了一個白天，用神識觀察宋家宅子裡的動靜。辰時，宋遠山從宅子正門出來，騎著一頭靈獸，往北邊去了。
北邊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處清泉，他每天辰時去那裡練劍，卯時末出門，辰時到，練一個時辰，巳時返回。這是訊息鋪子裡的情報，她親眼驗證了。
宋遠山離開後，宅子裡的守衛鬆了很多。巡邏隊的步子慢了，箭樓上的人換班時會在箭垛後面坐一會兒，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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