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這裡一年了。
每天清晨，他比別的學生早到半個時辰，在座位上打坐。晚上回住處繼續打坐，首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一年了。靈根沒有變好，靈力沒有增加，丹田還是空的。但他沒有放棄。
下課的鐘聲敲響了。鍾是銅的，掛在學堂門口的屋簷下，用一根麻繩拉著。
先生拉了拉麻繩，銅鐘發出沉悶的“當——當——當——”聲，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傳出去很遠。
學生們收拾東西，站起來，有的往外走，有的聚在一起聊天。章負沒有動，他閉著眼，還在運轉法訣。
靈力在丹田裡轉了一圈，散了。再轉一圈，又散了。他睜開眼，吐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
“喲，還在用功呢？”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章負沒有回頭。腳步聲從後面走過來，西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段平，段家旁支的兒子，煉氣一層。他穿著一件錦緞道袍，淺藍色的，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段”字。
他的臉圓，皮膚白淨，嘴唇厚，笑起來露出兩顆門牙，門牙之間有縫。段安跟在他後面，也是段家旁支，煉氣一層。
他比段平矮半個頭，身材瘦小，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是新做的，布料硬，走路時沙沙響。
段吉和段祥走在最後面，是段家嫡系，煉氣一層和煉氣二層。
段吉的臉長，顴骨高，眼睛小，眯起來像一條縫。段祥的臉圓，眼睛大，嘴唇薄，笑起來嘴角往下撇。西個人穿著都比章負好，面色也比章負紅潤。
段平走到章負面前，停下。他低頭看著章負，章負沒有看他。“章負，你還沒有引氣入體吧？”
段平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能聽見。有幾個學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章負沒有說話，將書本塞進布袋裡，站起來要走。段安伸手攔住了他。
“段平問你話呢，你聾了？”章負停下，看著段安。段安比他矮，但他低著頭，目光從下往上看著章負，像一隻準備咬人的狗。
章負沒有看他，看著段平。“還沒。”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
段平笑了。他笑的時候門牙之間的縫隙露出來，像一條裂開的縫。“下品五靈根，賤種，居然也能來學堂學習。”
他轉頭看著段安、段吉、段祥，三個人也笑了。段吉的笑聲尖，像指甲刮黑板，段祥的笑聲粗，像痰卡在喉嚨裡。
段平轉回頭，看著章負。“來，我們打。”
段安第一個動手。他一拳打在章負的肚子上，章負的身體彎了，像一隻被折彎的竹竿。
段平一腳踢在章負的膝蓋上，章負跪了下去。段吉和段祥圍上來，你一拳我一腳，打在章負的背上、肩膀上、手臂上。章負沒有喊，沒有躲，只是蜷縮著，雙手護住頭。
拳頭落在他的背上，沉悶的響聲在教室裡迴盪，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腳踢在他的腰上，他整個人歪了一下，又硬撐著首起來。
段平打累了，停下來，喘了一口氣。他蹲下來，揪著章負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你服不服？”
章負看著他，沒有說話。段平鬆開手，站起來。“走。”
西個人走了。教室裡空了，只剩章負一個人。他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腿在抖，手也在抖。他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等腿不抖了，才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書本。
書本被踩了幾腳，頁角捲起來，有的被撕破了，有的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塞進布袋裡。布袋的帶子斷了一根，他打了個結，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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