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熟了。林封摘了一顆，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脆甜，汁水豐沛，靈氣從喉嚨湧入丹田。二階，品質很好。
他站在樹下，將果核吐出來，收好。界樹吸收了葉玉之後，變得精神了。
樹冠比之前濃密了一些，葉脈裡的青光也比之前亮了一些。
樹幹上的那道新紋路還在，像一株小藤蔓纏繞在樹身上，靜靜地在靈光中泛著細碎的微光，像藏著無數細小的星辰。界樹傳來一道模糊的意念，不完整，但大致能理解。
葉玉是建木的一片葉子。建木是上古神樹，傳說中連線天地、溝通萬物的靈根。
它的葉子濃縮了一絲神性，即使隔了無數歲月，依舊殘留著幾縷本能。葉玉中蘊含的微弱生機和天然靈紋，被界樹吸收後，與界樹的本源融合，凝聚成了靈露。
一滴靈露可以催生一株二階靈植。如果一年不收取，靈露會隨著時間積累逐漸進化為更高階的靈液，一年後即可催生一株三階靈植。
林封收起意念。他看了一眼碧水桃樹，枝條舒展，葉片肥厚，在靈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心情很好。收一個徒弟，換一片建木的葉子，這筆交易不虧。
他退出靈境，在蒲團上坐了一會兒。等了一刻鐘左右，腳步聲從院子裡傳過來，在門口停住了。
章負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不大，像怕驚動什麼。“仙師……”林封走過去拉開門。
章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是新換的，一階法衣，可以自動根據使用者的身材調整大小，衣襬剛好到膝蓋。
頭髮還溼著，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臉洗乾淨了，露出原來白淨的底色。
他瘦，顴骨凸出，眼窩深陷，下頜骨的稜角清晰可見，但洗乾淨之後，不再像之前那麼狼狽了。他的眼睛——右眼還是腫的，左眼睜著，瞳孔很黑，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亮晶晶的。
林封看著他。“吃東西了嗎？”章負搖頭。“先吃飯。”林封說。
餐桌上擺著一碗粥，粥是靈米熬的，一階下品，屬性柔和，凡人也能吃。
旁邊還有幾碟小菜——一碟清炒青菜，一碟涼拌木耳，一碟鹹蘿蔔乾，都是帶微量靈氣的凡物菜品，清淡，好消化。
章負坐在桌邊，手裡捧著碗。碗是粗陶的，邊緣磨得光滑，粥的蒸汽撲在臉上，溫熱的，帶著米香。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看著米粒在粥湯裡沉浮。他喝了一口。粥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停，又喝了一口。
粥很稀，米粒己經煮化了，滑過喉嚨，一路暖和到了胃裡。他喝得很快，三口就喝了小半碗。忽然停住了，放下碗，看著林封。
“怎麼了？”林封問。
章負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碗，又看著林封，像是在等什麼——等林封說“逗你玩的”，等林封把碗收走。
林封沒有收走碗，只是用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放進他碗裡，聲音平淡：“吃吧。”
章負低頭看著碗裡的青菜，青菜是青綠色的，在粥裡浮著。他端起碗，繼續吃。粥喝完了，青菜也吃完了，他端著空碗，沒有放下，指腹摩挲著碗沿，粗糙的陶土表面蹭著手指，溫熱的餘溫從碗壁滲進指尖。
他抬起頭，看著林封。“仙師……您會不會後悔收我？”聲音很小，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林封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章負低下頭。“我是下品五靈根。引氣入體都做不到。段家說我是廢物。”
林封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說“你不是廢物”，也沒有說“沒關係”。他問：“你想不想修煉？”
章負沒有抬頭，但點了點。很用力，一下，像把全身力氣都用在那一下上了。林封說：“那就修。靈根弱，有弱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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