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遲從陳瑜家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袋子,深藍色,皮質,提手處打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
她拎著那袋子站在門口,夜風把她剛整理好的頭髮吹亂了幾縷,她沒撩。
十分鐘前,餐桌上的碗筷剛收走。
陳瑜起身去書房,出來時手裡拿著兩個袋子:一個大,絳紅色絨面,繫著金色絲帶;一個小,深藍色皮質,白色蝴蝶結。
她把大袋子遞給林婉清,聲音不大:“婉清,上次的事謝謝你,一首想找機會表達,也不知道你缺什麼,挑了這個。”
林婉清接過去,沒開啟看,也沒推辭,她看著陳瑜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你太客氣了。”
陳瑜又拿起那個小袋子,轉向蘇語遲,她沒遞,先拉過蘇語遲的手,把袋子放在她掌心上,手指按住蘇語遲的手背,不讓推:“第一次見面,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沒提前準備,下午臨時去挑的。”她頓了一下,“別嫌棄。”
蘇語遲低頭看那個袋子,logo她認識,那家店賣手錶,是趙姐說得那個代言意向表裡的。她沒開啟就知道里面是什麼,也知道那東西不便宜:“陳阿姨,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陳瑜沒鬆手,她看著蘇語遲,表情沒變,還是那樣溫溫和和的,但語氣換了一種——不是商量,是通知:“你拒絕,就是看不起阿姨,阿姨活了半輩子,送出去的東西還沒有被人退回來過。”
蘇語遲對“活了半輩子”這種話術沒抵抗力,她收了。
林婉清在旁邊目睹全程,沒幫她擋。
蘇語遲後來想,林婉清可能是故意的——讓她學學怎麼應對長輩的“強買強賣”,以後遇到類似場面不至於只會說“不能收”。
蘇語遲拎著袋子走出陳瑜家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陳瑜站在門口揮手,厲承遠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他沒揮手,站在那裡,門廳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玄關的地板上,拉得很長。
蘇語遲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袋子放在膝蓋上,尤琦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陳瑜家門口,厲承遠還站在那裡,目送她們的車。
陳瑜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不大,但巷子安靜,隔了十幾米蘇語遲還是聽到了:“你還站這兒幹嘛?也不知道送送人家,你這孩子,真是……”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
車拐出巷口,後視鏡裡的人影消失了。
蘇語遲低頭看著膝蓋上的袋子,深藍色皮革,白色蝴蝶結,她沒拆。
到沈家的時候己經八點多了,院子裡桂花樹的香氣比白天濃,沉沉地貼在地面上,走路的時候衣角都能沾上一縷。
蘇語遲拎著袋子上樓,把東西放進行李箱,那兩件裙子掛好,鋼筆禮盒用氣泡膜裹了三層塞在夾層裡,手錶盒子塞不進,乾脆放在揹包最外層,拉好拉鍊。
沈蔚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裡,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看她在房間和走廊之間來回走,像一隻搬糧食的螞蟻:“幾點的飛機?”他問。
“十點。”
“那行,我跟你一班,下週Z市有個會,提前過去。”
蘇語遲看了他一眼,他穿著睡衣,拖鞋是酒店的,上次從Z市帶回來的。蘇語遲突然想起來,他確實提過要去Z市出差,但她沒記住具體日期,他也沒提醒。可能是故意的,可能是忘了。
沈蔚章這個人,在量子物理和日常瑣事之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論文能背,外賣地址記不住。
林婉清送他們去機場,沈知行也來了,坐在副駕駛,沒說話,九月底的S市,夜風帶涼意。
安檢口排隊的時候,沈蔚章站在她後面,突然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你那個盒子裡裝的什麼?過安檢要拿出來。”
蘇語遲迴頭看了他一眼,把揹包從肩上取下來,拉開最外層的拉鍊,沈蔚章瞥到那個深藍色盒子,沒問第二句,他沒問,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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