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走廊拐角又多站了一會兒,有人從走廊盡頭推著一輛道具車經過,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提醒她們午休時間還沒過完,又各自散開了。
蘇語遲坐在摺疊椅上,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己經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通告單,翻到下一頁,但目光在同一個位置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
化妝師從休息室走出來:“蘇老師,燈光調好了,可以補妝了。”
蘇語遲把通告單放下,站起來走了過去。
補妝的過程中她閉著眼睛,感覺到刷子在她顴骨上移動,又在眼尾掃了兩下。化妝師說了句“可以睜眼了”,她睜開眼,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沒有多說,站起來走向拍攝區域。
下午那場戲是一條中景,臺詞不多,但排程複雜。
蘇語遲站在佈景裡按走位走了一遍,燈光師調整了一個燈架的角度,導演說“再走一遍,比剛才放鬆一點”。
第二遍走完之後導演沒有喊卡,讓她繼續往下演,她把剩下的部分也走完了,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說了一聲“過了”。
收工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變暗了。
蘇語遲迴到休息室的時候,小唐和小何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頭看手機,兩個人似乎在咬耳朵,她看到蘇語遲進來,喊了一聲“姐”。
小唐看到小何進來,放下手機,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幾句。
小何的表情先是沒什麼變化,聽了幾秒之後,眉毛動了一下,然後她側過頭看了小唐一眼,又看了蘇語遲一眼。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某種心領神會的訊號在空氣裡完成了傳遞。
蘇語遲正在彎腰把戲服從袋子裡拿出來,她首起身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小唐和小何的眼神,在她們兩個之間來回了一下:“你們在聊什麼?”
小唐立刻站首了:“沒聊什麼。”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小何,幅度很小,但被蘇語遲看到了。
小何也開口了:“真的沒什麼姐。”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尾音收得快。
蘇語遲的目光從她們兩個臉上依次掃過,她把手裡的戲服掛在衣架上,語氣沒有變化:“你們兩個現在是合夥人了?”
小唐乾笑了一聲:“姐,你這話說的。”然後她低頭假裝在整理手裡的東西,不再開口。
蘇語遲換回自己的衣服,把戲服疊好放在椅背上,然後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從化妝間出來,沿著走廊往外走的時候,小唐和小何正站在門口等著,兩個人站得比平時近一些,說話的聲音不高,看到她出來,同時閉了嘴。
小唐先開口:“姐,車到了,送你回酒店?”
蘇語遲說“嗯”,從她們中間穿過去,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小何跟在小唐後面上車之前,側過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她到底會不會去?”
小唐說:“我不知道,但她沒有說‘不去’。”
車門關上了,蘇語遲靠著座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開螢幕,停在通訊錄的頁面,翻到“韓正言”那一行,看了片刻,內心複雜,最後還是沒有撥通電話。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靠著座椅,在逐漸變暗的天色中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正在亮起來的路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