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那天是個大晴天，九月的日頭曬在身上熱乎乎的。
時老婆子起了個大早，給時淮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裳。
藍布無袖小褂配黑布褲子，整整齊齊，邊角都用針線熨平整了。
她又用梳子蘸了水，把時淮那頭有些亂糟糟的頭髮抿了抿。
然後時老婆子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
時求娣也換了一身新衣裳。
是李蓉花連夜縫的。
花布小衣，領口還鑲了一圈紅布邊。
她揹著用舊藍布縫製的書包，上面零碎的幾個補丁都繡成了小花模樣，看著竟有幾分好看。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奶奶和弟弟身邊，嘴裡哼著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小調。
活像一隻撒歡的小麻雀。
前進村小學在村子東頭。
幾間土坯房，窗戶紙新糊過，門口掛著一塊黑板，上邊用粉筆寫著“前進村小學”五個字。
院子不大，角落裡立著一根木杆，頂上一面褪了色的紅旗在風裡懶洋洋地飄著。
時老婆子帶著兩個孩子走到院門口時，院子裡己經站了好幾個大人和孩子，都是來報名的。
大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跑打鬧，揚起一陣陣塵土。
看見時老婆子領著時淮進來，院子裡的說話聲停了片刻。
幾個大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原本在跑鬧的孩子們也慢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時淮身上。
時淮臉上的青斑雖然淡了許多，但在日頭底下還是能看出來。
額角那塊痕跡尤其明顯。
那些孩子上次見他還是去年夏天，那時候他臉上的青斑幾乎覆蓋了半張臉。
如今雖然己經好了不少。
可殘存的痕跡加上村裡人長期傳下的“煞星”印象，還是讓幾個孩子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但己經不像從前那樣躲出三丈遠了。
時淮跟著他奶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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