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來的時候，時盼娣的眼睛都首了。
紅燒肉、燉排骨、糖醋魚、粉條燉白菜、炸丸子、蒸年糕，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這在鄉下，是極其奢侈的年夜飯。
放眼整個前進村，能擺出這種排場的，也就時家一家。
時老婆子端起酒杯，大人杯子裡面裝的是自家釀的米酒，渾濁的液體在油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一年到頭了，咱們時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時老婆子的目光掃過一屋子人，最後落在時淮臉上。
“往年這個時候，別人家熱熱鬧鬧過大年，咱們家連只雞都捨不得殺，就包頓雜麵餃子算是過了年。”
“今年不一樣了。咱家有了工分，有了工資，有了餘錢，孩子們上了學，大人們有了正經工作。”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這些，都是託我孫子的福。”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時淮身上。
時淮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隻餃子，沒來得及塞進嘴裡，就被一屋子目光看得僵住了。
時盼娣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摟住時淮的肩，脆生生地說：
“奶，這是咱們全家一塊兒的功勞，弟弟有本事，咱也幹活了。”
“對，咱也幹活了。”
時望娣難得開口，聲音悶悶的，但語氣裡帶著一股認真。
時老婆子笑了，把酒杯端起來：“行，都是咱家的功勞。來，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米酒入口微甜，帶著淡淡的發酵氣息。
時淮被時盼娣摟著，灌了一口汽水，嗆得首咳嗽。
他們小孩一桌喝的是汽水。
二姐時迎娣眼疾手快，遞過來一塊年糕：“壓壓。”
時淮接過年糕咬了一口，糯米的甜香在嘴裡散開，把那股子氣勁壓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年糕，心裡頭熱乎乎的。
年夜飯吃到深夜，煤油燈換了三回燈芯。
時盼娣喝了兩瓶汽水，臉蛋紅撲撲的，靠在時引娣肩上打瞌睡。
時望娣還在慢條斯理地剝花生，剝出來的花生米堆了一小堆。
時招娣把桌上的碗筷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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