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姥爺跟在後面，步伐拘謹，像是走進了一處陌生地界。
進了時家院子，一抬頭就看見滿院牆根下堆著半人高的幹茅草，碼得整整齊齊。
北牆下支著幾排木架子，上面晾著處理過的柳條。
白生生的，在日光裡泛著乾爽的光澤。
院中石桌上散著沒編完的草筐半成品，幾根草莖剛起了個頭，旁邊擱著一把小剪子、一把木尺、一沓裁好的粗布樣片。
時大柱搬了把椅子出來，又端了碗熱茶，放在石桌面上：
“大舅，坐。”
大舅姥爺坐下，手捧著那隻粗瓷碗，茶湯的熱氣撲在臉上，燻得他眼窩有些發酸。
他低頭抿了一口，是粗茶，帶著一絲澀，卻是暖的。
時老婆子進了屋就沒再出來，灶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和李蓉花低低的說話聲。
時大柱陪坐在石桌另一側，他嘴笨，不知道說什麼好，就悶頭剝花生。
大舅姥爺捧著茶碗，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草編架子、乾草垛、石桌上半成品、牆角碼得齊整的柴火、雞圈裡幾隻油光水滑的老母雞、豬圈裡那頭己經長了膘的半大豬崽......
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連雜麵窩頭都蒸不齊整的時家？
他放下茶碗，搓了搓手，開口：“大柱，你們這草編廠，如今一年能掙不少吧？”
時大柱悶聲回答：“還行，夠過日子。”
“聽說，你們家幾個閨女都在鎮上唸書？”
“嗯，大的兩個在鎮子上讀初中，望娣跟雙胞胎在村裡上小學。”
大舅姥爺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坐在那兒，枯瘦的手指來回搓著茶碗的邊沿，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哪兒開頭。
時淮坐在門檻上，垂著眼皮不作聲。
時招娣從灶房端著一盤切好的凍梨出來，放在石桌上：
“大舅姥爺，吃梨！”
大舅姥爺愣了一下，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凍梨冰涼甘甜，汁水在嘴裡化開，他嚼了嚼嚥下去，看了一眼時盼娣：
“好孩子。”
時盼娣被誇了，端著空盤子站在石桌旁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轉身跑回灶房去了。
大舅姥爺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片凍梨，忽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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